江复砚不理他。
奚闻与他僵持片刻,最后还是让步了,撅着屁股和狗嘀嘀咕咕说什么,江复砚催了三遍,直到第四遍他才起身,一边朝他走过来一边抱怨:“催什么催又不是回去见家长。”
江复砚瞥了他:“坐没坐相。”
“人生在世活着舒服就行呗。”奚闻哼着小曲把驾驶位的挡板放下来,“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啊。”
一路上的风景很好,奚闻开车也不老实,左看右看的,因此后面的车总按喇叭。
江复砚忍不住好奇:“你没去过别的地方?”
奚闻随口道:“没钱,去不起。”
江复砚不信,前阵子他看广告牌上有个和这辆车一个车标的,一搜,都快抵得上他那套房子的价了。
“真的呀。”奚闻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有的人呢,是活的时候就有钱,有的人呢,是死了之后才有钱,我是后一种。”
“很多人死了之后都去底下了。”江复砚无情地戳穿他。
奚闻知道他不信自己,半真半假道:“当时我爸买了半个西瓜,我舍不得吃,在冰箱里放了三天,还进过医院呢。”
江复砚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漆黑的长发,还有一小点雪白的鼻尖,心一动:“一会儿去买。”
“真的?”奚闻又烦他,“你对我那么好啊?”
一个西瓜而已,算什么好。
江复砚绷着下颌没说话,心想他以后要买个大房子,这样奚闻就是在房间大闹天宫都烦不到他头上来。
奚闻自说自话:“我要吃有籽的,不要吃无籽的,要沙的,不要脆的,脸盆那么大,还要一个盛汤的大铁勺。”
江复砚又看了他一眼。
奚闻安分了一会儿,又去招惹江复砚:“怎么来清城的?飞机?”他记得叙瑞恩王虎他们出去都用的私人飞机,私人的贵,公用的估计便宜。
“火车。”
“火车?”奚闻脑子里冒出当年他还活着的时候,大家最常坐的绿皮火车,“很慢的,座很硬,人很挤的那种?”
“嗯。”
“为什么不坐飞机来?”奚闻很好奇。
“路近,没有飞机。”
“发展得真慢。”奚闻叹了一声。他从没想过要离开清城那片地,除了和那帮神经病富二代吃喝玩乐外,也没在意过别的事情,过一天算一天,没想到过去那么久,外面还是没有小学作文里的“悬浮汽车”,城市也没建在云上。
他又问:“绿皮火车坐起来是什么样的?冷的热的,屁股疼不疼?”
“一股味,热,有点。”
奚闻失望地“哦”了声,没过一会儿,又问他:“瓜子花生矿泉水小车真那么全能?乘务员是身高一米七腿长一米二的美女?”
“真的。乘务员是有啤酒肚的一米六老头。”
“车上真有从很远的城市过来的人?”
江复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有兴趣。奚闻和他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自言自语,有时候他回答了反而会被他调戏一通。
外面日头正盛,车里拉了遮光帘,一片是暗的,奚闻的目光灼灼,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感情。
“有,还有黑人。”
奚闻没有想问的了,愣愣地望着面前平坦笔直的大道。
“......真好。”他叹息般道。
很轻很轻,江复砚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来得及等他细想,车辆不减反增,两人被堵着,前面都是车后面都是车,车流缝隙间还能看见蓝红的灯光,不少人下车看热闹,奚闻跟着往车下跳。
江复砚出声提醒,“你的影子。”
“知道了麻烦精!”奚闻随口应了一声,抽了伞就兴冲冲地下车去人群里看热闹。
江复砚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恍惚。
那句“真好”,到底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已经无从得知,他好像看见了奚闻的另一面。
天真,稚气,好奇,属于人类奚闻的一面。
他忽然很想知道,一个强大又冷血的艳鬼,过去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