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复砚见一招扑空,将腰一转,又劈向段永琳的脖颈。半秒的空隙,段玉琳眼看着躲不开,干脆抬起手臂,两相碰撞,竟发出金石之声,江复砚把剑一横,刺向她的腰侧,段玉琳去挡,却挡了个空。江复砚将挂在墙上的拂尘挑下,一片白色的细线在段玉琳眼前炸开。
段玉琳只感觉浑身上下针扎了般刺痛,哀嚎一声,冲向门口。
门口早就被江复砚做了手脚,在女鬼足尖碰到地毯的那一刻,地面忽然亮起一道八卦阵,段玉琳浑身一软,借力往边上一滚,皮肤斑驳脱落,白骨森森,腥臭的血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南方丙丁君,流金掷火铃。捉到邪魔鬼,拷问通姓名。如有拒逆者,寸斩不留停。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桃木剑迸发出灼目金光,如有灵性,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将女鬼钉在玄关。
女鬼发出痛苦的惨叫,指甲暴涨,她竟没有魂飞魄散,甚至还有力气拔掉桃木剑!
见此,江复砚上去就是一脚。
女鬼没办法散去实体,茶几上的东西均被扫落,叮铃乓啷一地碎渣,滑行数米,最后仰面倒在单人沙发前。
奚闻皱了皱眉,在江复砚“把她困住”的急切呼喊把脚缩到沙发上,继续装模作样地看书。
江复砚拎着桃木剑还要杀,女鬼身形迅速佝偻下去,只听“砰”一声,她竟生生破了禁制,化成一缕青烟,原地消失了。
一地狼藉。
江复砚气还没喘匀,胸膛起起伏伏,桃木剑上沾了点黑灰,此刻簌簌往下抖。
“你怎么不出手?她就在你面前!”江复砚情绪还没缓下来,语气很冲。
奚闻合上书,找了干净的地方下脚,歪了歪脑袋:“你在责备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江复砚怒道,“她身上血腥气那么重,一定没少害人,你把她放了,清城的百姓怎么办?!”
奚闻漠然:“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复砚愣住了。
奚闻从一片狼藉中慢慢走过来,温柔地帮他拍掉身上的黑灰:“我哪怕不帮她,也犯不着帮你。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对啊。”奚闻在江复砚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慢吞吞地拍去他身上沾的黑灰,冰冷的手指又去捋他鬓边的碎发。
江复砚别过脸。
“我以为你看不出来呢。”奚闻也不恼,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他。
江复砚猛地转回头,恶狠狠地瞪他:“你不知道把一个恶鬼放出去的后果?!”
“淡定啦。”奚闻笑道,“江道长那么厉害,被你这么一伤,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害人呢。”
江复砚望着那张漂亮的不像人的脸,寒意自脚底蹿起。
他凶狠地把他推到墙边:“你不信我?你怎么能为了试探我就把恶鬼放走......”
“江复砚,”奚闻彻底敛了笑容,冷漠道,“给我一个信你的理由。”
“我说过的话决不食言。”江复砚凝望着他的眼睛。
“人比鬼更会说谎。”
“......可是只有你相信我,我们才能合作。”
闻言,奚闻嘴角的笑意扩大:“你管这个叫合作?你把我困在这里,说是找真相,但如果我死了,你就不会去找真凶了?让我坐两个月的牢,然后把我推进刑场——江复砚,你摸着良心问问,我们这叫合作?”
江复砚被他的话镇住,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让奚闻走,用胳膊困住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复砚才开口,嗓音艰涩:“你没得选。”
奚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没得选?我和你玩几天过家家游戏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傲慢地扬起下巴:“要我信你,就做给我看。”
江复砚深深地看着他,心气翻涌,哪怕他意识到奚闻是在逼着他表忠心,还是不假思索地答应:“好。”
听到他的承诺,奚闻咄咄逼人的神态消失了。
他捧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边,垂下眼软了声音:“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怕,我怕......”
江复砚不假思索地抽出手。
为了一个早已许诺过的誓言,奚闻能将清城百姓的命置之不理,就为了听他一句承诺。
他是这样可恨!
掌心仍然存留着那片细腻肌肤的触感。
江复砚下意识捻了捻手指,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猛地把手放下,一扭头,正好看见奚闻倚在墙边,多情地望着他笑。
见他看过来,倚着墙的美人挑了挑眉,手指搭在唇边,一碰,冲他飞了个吻。
江复砚心重重一跳。
他是——这样可恨!
捉鬼比捉嫌疑犯麻烦多了,那女鬼元气大伤,江复砚找不到她的踪迹,只能等她露出马脚。他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小半个月一直在家里,奚闻除了爱调戏他之外也没什么缺点,两人相安无事,关系虽说好不到哪里去,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江复砚一向起得很早,先做早课,然后打坐,练习画符,一直到中午。
画符最讲究一气呵成,不能断,也不能心有杂念。屏气凝神将最后一笔落下,他徐徐吐出一口气,放下笔。
“结束了?”耳边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江复砚还未从心流里出来,只觉得那声音如娟娟细泉,只一句话,骨头就酥了半边。他眨了眨眼。
奚闻也不急,同他一道坐着,隔着一臂的距离,温柔小意地望着他。
“......”江复砚清了清嗓子,“结束了。”
“电话。”奚闻这才把手机推给他。
“谁的?”
“我怎么知道。”奚闻一张嘴,温柔的幻象就被打破了,“吵死了。”
未接来电是个亲情号,奚闻调侃他:“是爸妈还是你老婆?”
“我没爸妈。”江复砚顿了顿,补充,“也没老婆。”
“女朋友?”
“不是。”江复砚生怕奚闻再乱说,赶紧道,“我师父。”
江复砚起身去打电话,经过奚闻时,感觉什么东西勾了一下自己的衣摆,一低头就看见奚闻拽着他的衣服下摆欠兮兮地笑。他捏了捏他作乱的手指,离开了。
“师父。”江复砚对电话那头的人道。
“演清,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久没听说你的消息,来问问你,外面的生活适应吗?"
外面此时一点动静都没有,江复砚很愉快地忘记了平时奚闻有多闹腾:“挺好的,和山上没区别。”
“有奚闻的消息了吗?”
江复砚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没有。”
正弘只当他是受挫了,宽慰道:“找不到也没事,不想找了就回来......这件事总归和你没关系,你那些当年围剿奚闻的师兄弟都不积极,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虽然江复砚是正弘带大的,但两人在这件事上颇有分歧,正弘一直不大赞成他什么都去掺一脚的个性,江复砚却觉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江复砚左耳朵进又耳朵出,敷衍了两句,和他说过两天回来看看。
正弘连声说好,忽然话锋一转:“有遇上看对眼的人没有?”
江复砚正要挂电话,闻言失笑:“师父,这些事还早。”
“我们又不是全真派,你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别到头来和我一样孤苦伶仃一个老头子......”
“你不是还有我么。”江复砚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房门。
一团人影毫无预兆地朝他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