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闻本就心虚,又被撕破了那层心照不宣的遮羞布,呆愣愣地睁着眼睛忘了反抗。
等被丢到门口,倏地反应过来,飞扑过去按把手,却听得一门之隔残酷地传来“咔哒”。
奚闻红着一张脸,恨恨地揣了一脚门。
气煞鬼也!
虽说自己有错在先,但退一万步讲,江复砚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锁门?退一亿步讲,如果不是他要洗澡,他会闯进去吗?退一万亿步讲,谁让他生得那么香的!
奚闻在门口摩拳擦掌,从江复砚家中翻出一截铁丝,刚进锁眼里捣了几下,就听里面的人冷冷地喊道:“奚闻。”
听到自己名字的鬼鼓捣得更勤快了。
里面的人又说:“门上贴了符。”
奚闻一愣,反应过来后气得大骂,扔了铁丝,在客厅转圈圈。
真是气死他了!
可恶的神棍!他看一眼怎么了!又没摸到!
余光瞥见厨房的水龙头,奚闻眼珠一转,跑到厨房调到出热水的地方,打开。
又关上。
再打开。
又关上。
如此反复了十几回,奚闻也从这枯燥的机械性活动中找寻到了乐趣,开关开关开关玩得不亦乐乎,大门却隐约地响了。
水阀关上,敲门声响;水阀打开,敲门声也没了。
奚闻装作没听到。
后面被外面哐哐哐的力道敲得心烦,心中直犯嘀咕:江复砚还有力气这么大的朋友?他的朋友也是道士?他要不要躲起来?可是躲起来像偷情.......我的朋友?除了叙瑞恩谁会卖我这个情面?不知道道士捉不捉吸血鬼......
于是他把水一关,也过去哐哐哐砸门。
一边砸一边扯着嗓子喊:“江复砚!你哪里交的朋友?你那破门都要被砸掉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是“邦”得一声巨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的拆迁队过来施工了。
江复砚还在换药,闻言,回答:“我没朋友!”
奚闻愣了愣,又扯着嗓子:“你哪个邻居?”
“我搬来一个月不到!”
“那我开了啊!”
奚闻招呼了一声,打开门:“兄弟手劲够......”
门口站着个只到奚闻下巴的姑娘。
水灵灵的一双杏仁眼,樱桃般的一点唇,肤色白中透着粉,漆黑的长发被扎成一束,穿着条小白裙,有点内八。
姑娘细声细气地开口:“你好,江大师住在这里吗?”
“他在洗澡,进来等吧。”奚闻不欲知道她是谁,除非是江复砚现女友,不然跟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姑娘羞涩地笑了笑,走进玄关,像是怕门疼,关门关得格外无声无息。
在外人面前,奚闻装得那叫一个人模狗样,体贴地拿来一个小板凳,又翻出一双新拖鞋,端端正正摆客人面前,见她披散着长发,趁她换鞋的功夫找了根皮筋给她。
“谢谢。”姑娘不大敢看他,羞红了一张脸,抿唇微笑。
被奚闻带到楼上的小白狗一看见有人来,一骨碌爬起来,冲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贵姓?”
“免贵姓段,段玉琳。”
“幸会幸会。”奚闻握着她的指尖随意地晃了晃,自顾自开了电视,调了个战争片,把音量调大。
在炮火轰鸣中,奚闻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坐够了就可以走了。”
段小姐局促地揉着裙子的一角:“我是来找江大师的......”
奚闻轻哼一声,翘着二郎腿换了个台。
电视里,一只豹子撕咬着羚羊,血液在半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极度的恐惧让它判断失误,在急转弯的刹那,竟一头撞进了猎豹的怀里......猎豹牢牢锁住猎物,一场追逐,以羚羊自投罗网告终......”
段玉琳盯着全神贯注看电视的男人的侧脸,终于没忍住:“你想说什么?”
“看你是什么咯。”奚闻偏头扫了她一眼。
水声停了。
江复砚刚踏出浴室,奚闻就表现出了媒婆般的热情:“这位是段小姐,来找你的。”
“你们认识?”
“刚认识。”奚闻露齿一笑。
段玉琳从沙发上起来,脊背笔直,黑发随着弧度贴在白裙上,黑是黑白是白,泾渭分明,一点红唇是她身上唯一的色彩。她似乎对谁都是一副羞怯的模样,不太敢看奚闻,此时也不太敢看江复砚。
“你好,我是你楼上的邻居,最近刚搬上来,我想找个时间请你去我家吃顿饭......我还邀请了其他邻居。”
奚闻靠在单人沙发上,随手抄起一本书,没再看两人。
说话像挤牙膏一样的江复砚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出乎意料地会做人:“当然可以,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气氛短暂地陷入沉寂,段玉琳柔柔的声音很快响起:“江先生也对这些灵异志怪的东西感兴趣?”
“你也是?我对中国地方的比较感兴趣......”
“我也喜欢,对了江先生,你喜欢民俗吗?据说最近有一个展......”
江复砚满口答应,又殷勤地关上窗,打开空调:“天气热。”
段玉琳笔直的脊背放松了些,依旧不太敢看江复砚,语气却是欢快的。
“这是我收藏的,很早的版本,市面上很少见......”江复砚一边说,一边把书递给她。
指尖一碰,冰冷。
段玉琳短促地惊叫一声,像是被猝不及防的触碰吓到了,反应过来后素白的脸上飞起红晕:“抱歉,我......”
她说不下去了,耳根通红,就连脖子就粉了一片,着急地解释:“江先生,我......”
奚闻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江复砚。
屋子里从刚才开始阴气就重了,哪怕隔着一段距离,江复砚的五官也不再糊成一团,勉强能辨认他的表情。
这二傻子竟然在笑。
奚闻有点失望。
在奚闻心中,别的道士在没有法器的情况下认不出来是鬼是人合乎情理,可江复砚的名头那么响亮,被吹得神乎其神,竟然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他瞬间没了兴致。
空有名声的人,不值得奚闻浪费时间。
“江先生,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了,我这次来,也是想......”
“什么时候认识的我?”
段玉琳没想到江复砚忽然发难,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变故陡升,刚才还一脸温柔的男人一把把她拽过来,另一只手迅速抽出桃木剑刺向她。
也不算太蠢。奚闻懒洋洋地收回目光。
不过能辨认出一个鬼,经验丰富的道士同样可以。他看不出江复砚的过人之处。
女鬼脸色大变,屋内设了禁制,她无法脱离肉身,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