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了两个字,就见奚闻一撇嘴,转过身,不要听他的话。
他以为他要走,可这次奚闻也不顺着他的意,只往前走了半步,把如瀑的黑发撩起来,细白的脖颈上红痣若隐若现:“你帮我梳,我要你那样的。”
江复砚不想答应,自幼跟着师父捉鬼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奚闻很危险。
“快点。”奚闻不耐烦地催促,“热死了。”
之前奚闻穿着皮衣皮裤都不见热,这会儿穿着白t倒是热上了,这么拙劣的谎言,江复砚想戳穿他,可仅仅几次交手,他就知道他会说什么。
“你又不是鬼,你知道什么”,“江道长倒是比我还清楚”,抑或是“我说热就热,你帮不帮”。
奚闻就是个强盗,不认理,只随心。
他站的地方很有水平,离他不远不近,又卡在玄关屏风和客厅的隘口,江复砚绕不过,只好认了,让他去卫生间的台面上拿发簪。
过了会儿,奚闻出来,见到他还站在玄关,怔了怔。
他都放他一马了。
奚闻仅存的良心痛了一下,随后毫无心理负担地拿着东西就过去了。
他没比江复砚矮多少,混元髻又要扎得高,奚闻干脆一蹲。
这下换江复砚无措了,他想照之前那样让拽着奚闻的胳膊让人起来,可才低头,就看到奚闻仰着脑袋,笑得很坏。
江复砚这才反应过来他被鬼耍了,有点无奈,放下木梳和发簪:“让让,堵道了。”
奚闻总算放过他,大发慈悲地站起来,把行李打开,找了一圈,没找到第二个有床的房间。
“我睡哪?”
江复砚有点心虚:“要不......你凑合一下?”
那双凌厉的凤眸一眯,就在江复砚以为奚闻又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痛快地答应下来:“好啊。”
答应得这么爽利?
不像是奚闻的风格。
江复砚本就怀着让客人睡沙发的歉疚,现在对方说好,心放下了,歉疚便越发深了,逃似地躲进厨房里,说是给他切苹果。
一出来,就看见奚闻坐在自己的床上,衣柜开着,正在给谁打电话。
江复砚眉尾一抽。
奚闻看见屋主人过来,理所当然地一指衣柜,冲他道:“你一半,我一半。”
江复砚愣了愣:“哦,好。”
过了会儿,奚闻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床上的两个枕头都归我。”
听奚闻的意思,他似乎以为他说的“凑合”是和他一起睡。其他地方江复砚都可以让步,唯独这里不行。
江复砚从小有个毛病,睡觉喜欢抱点东西,小时候抱陪自己长大的包被,长大点抱会长宋抱仁从城里给他带的小熊,被同门几个年纪大的师兄弟喊了几次“江妹妹”后,一气之下扔了,晚上睡不着,跑去师父的床头站着,差点没把老头吓出病。
后来宋乐知被送来当挂名弟子,软软地跟在身后叫“师哥”,热乎乎的奶团子瞬间取代了江复砚从前那些阿贝贝的地位,可惜好景不长,宋乐知上小学后不常来,还向师父告状“师哥睡觉老挤我”,无物可抱的小江道长只好让师父多给了他一个枕头。
一直到现在,这个臭毛病还是改不了。
“我的意思是......你睡外面沙发。”江复砚抿唇。
奚闻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多少人想和他睡一张床都没得睡!他纡尊降贵愿意和江复砚睡在一张破木床上,还不够凑合?
他冷笑:“谁要和你睡,你睡地上。”
江复砚毫不退让:“这里是我家。”
奚闻一把撂了电话:“是我一定要住的?”
江复砚哪能一直让一个鬼压自己一头,故意加重了语气:“你睡沙发。”对付不愿意写作业的宋乐知,这招屡试不爽。
可惜这招对奚闻来说屁用没有,甚至算得上是火上浇油,听见江复砚和他横,奚闻比他更横:
“要么我们就一起睡床上,要么我睡沙发你睡地上,你是人,总有要休息的时候,我可不用。”
江复砚被他这么一激,当即也有点上头,伸手就要拽他。奚闻不给他拽,滑不溜手到处躲,被逼到角落一脚蹬在墙面上,翻身落地,往床上一滚,踢掉拖鞋,挑衅地看着他。
江复砚没办法,又翻出一床被子,打算自己凑合凑合。
刚转过身,眼前忽然一黑。
一床被子铺天盖地地罩过来,裹着他一起往床上一倒。奚闻拿出了霸王硬上弓的架势,骑在一大团被子上。等江复砚好不容易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奚闻往他身上一扑,死死压住他,瞪着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狡黠,嚣张:
“江才人,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