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鬼没什么重量，但这么一闹，头发全散了，瀑布般倾泻下来，阳光下，那头长发缎子似地，荡漾着粼粼波光，几乎委地。

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黑的白的红的，只能看个囫囵，心脏好像过电般麻了一下，江复砚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推开他。

奚闻被他一推，就势往边上一滚，旋即橡皮糖似地粘过来，言语轻佻：“一日夫妻百日恩，江道长今儿睡了我，可不能翻脸不认账啊。”

江复砚被“夫妻”二字烫到了，一味地躲。

原本觉得都是男人，睡一张床上没什么，可再没什么，也经不住奚闻往“发生点什么”的地方塑造。

奚闻见他转身不理他，也觉得没意思，翻过身，望着天花板发呆。又被阳光晒地疼痛难忍，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把窗帘“哗啦”拉上了，然后重重往床上一躺。

只是奚闻没重量，除了让被子动了动，翻不起风浪。

很快边上就没了声音。

江复砚原本被陌生的感情弄得不知所措，心慌意乱，数十分钟后，又一次“顺其自然”地看开了：有事等来了再说，现在干着急也没办法。

不如先睡觉。

昨晚一夜没睡，江复砚迷迷糊糊，眼皮正合上，边上的动静却不小，有个鬼对着他讲什么“鸳鸯交颈”“罗帐红烛”“偎红倚翠”的，声音哝哝的，软软的，好不催眠。

江复砚这个年纪正是沾枕头就着的时候，又觉得这鬼叽里咕噜的吵，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摸声源地。

手指碰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一痛，江复砚睁开眼，就见奚闻眼睛瞪得像铜铃，精神饱满地看着他：“你怎么睡得着？”

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江复砚半睁着眼反应了好久，默默从床上爬起来。

他撩起衣摆。

刚掀起，余光就瞥见奚闻眼珠不错地盯着他看，见他动作停下来，还流氓地吹了声口哨。

都是男的，他有的什么奚闻没有？

哦对。

江复砚茫然地想起奚闻喜欢男的。

于是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奚闻——不管男男，男女，女女，他都没什么感觉，转身只是对奚闻性取向的尊重。不然奚闻指不定会说他“耍流氓”。

奚闻缩在薄薄的被子里，望着那片宽阔的背肌。

山地散养的肉质就是比城里酒色浸淫大的好，奚闻自以为看多了那群妖魔鬼怪喝醉裸奔，对江复砚这种不会撩也不会说情话的已经完全免疫，但在看见他脱了上衣的时候，心还是无法遏制地动了一下。

肌肉线条明显，却不是健身房特意锻炼出来的，小麦色的皮肤，宽肩膀，窄腰，果真如奚闻之前隔着衣服摸的那样。

奚闻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脱完的衣服，只知道动作牵动的肌肉结实而充满力气——

色情的。

奚闻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了。

他从未和别人这么亲密过，尤其是一个长相身材都在自己审美上的，阳气充沛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在成为艳鬼的那天做好了准备，可现在忽然发觉，未经历过的一切都让他惶恐，这一份惶恐在江复砚拉窗帘的时候被挑.弄到了顶峰。

窄窄一方天地，暗阴阴的，白天的光顽强地窗帘里照进来，奚闻可以看见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丁达尔效应下悬浮的灰尘。

奚闻的嘴唇有点干燥了，他伸出舌尖一掠。往床沿缩了缩。

床边一重。

被子被掀起。

奚闻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一把用被子蒙住脑袋，又拽了一下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心理归心理，生理归生理。

江复砚一定很好吃。

奚闻脑子里都是那片小麦色的肌肉，被子里的光线更暗，奚闻偷偷看了眼自己的胳膊。

比他的粗了不知道几圈，要是被那双有力的胳膊掰开.腿....,.

他把自己团得更紧。

江复砚迷茫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以为是自己没拿稳，又去扯被角。

谁知道他一扯，那一大团就往床沿动一下，一扯一动，一扯一动，江复砚眼睁睁看着奚闻岌岌可危的位置，连被子带人往他的方向一拽。

被子总算拽回来一小截，露出奚闻小半张脸。

“你干嘛——”声音有点抖，张牙舞爪的。

“你把被子全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