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只有你一个艳鬼,别的鬼要阳气用处不大,最可能的确实是你。”
江复砚好像看不出奚闻的愤怒,自顾自说道:“不过在事情没清楚之前,我不会给你定罪,等真相水落石出,我会帮你向天师协会的人澄清。”
澄清,然后呢?
然后呢?
奚闻还是人人喊打的恶鬼,江复砚还是捧上神坛的天之骄子,今案就此翻篇,旧事却不能一笔勾销。
他也不愿一笔勾销。
复仇的心火骤然烧起,烧得骨头咯咯作响,牙齿打颤,他握紧了拳,紧盯着面上淡定,实际浑身肌肉绷紧的江复砚。
他不要他死了!
烧为灰烬的念头涅槃重生,二十年的怨恨有了载体,他恨他们的道貌岸然,恨他们的虚伪作态。恨他,同他们一样!他要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与他同流合污,当洗不白的恶人!他早就应该掐灭心中仅剩的那点人性,他早就应该——
坏得彻底!
可是给过他两个馒头的正弘......
念头一闪,消失了。
什么正弘歪弘,那是他倒霉,谁让他没认出来自己是个恶鬼。他是恶鬼,不是人。
他当不回人了,也不要江复砚当!
短短几秒,奚闻想通了一切,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窗边,窗一开,夏夜燥热的风卷进来。
室内的温度冷下去。
奚闻关了窗。
再转过来时,他又换上了笑脸,脸还红着,眼尾也是红的,却装得镇定。
江复砚静静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真不是我,我连路边的小猫小狗都舍不得杀。”奚闻带着三分亲昵,“你可要帮我沉冤昭雪呀,江道长。他们都不听我说话,我只有你了。”
奚闻说得一阵恶心,差点没控制好表情。
“是有不少人追杀你,不过我和他们说了,这件事交给我......”
没等他说完,奚闻就摆出一副崇拜样:“就你会相信我了。”
江复砚耿直道:“我也不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是打算把我关起来?”奚闻绕着乌黑的长发,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神情慵懒,仿佛刚才那个被气到浑身发抖的不是他。
江复砚沉默以对。
“可是你也看到了,你根本关不住我......怎么办呢?”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把眼皮抬起来,带着探究。
怎么办?
这世道,艳鬼很少,色鬼倒是多,实力不强,也翻不起云雨。像奚闻这样的他没经历过,江复砚经验不足,一时间犯了难。
“依我看,我们各退一步。”
奚闻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旧,小,但很干净,他有点怀念:“我住进你家,你管着我,我尽量不出去,好不好?”
江复砚更加犯难:虽说道观的生活早就让他习惯了和别人一起住,但搬进来的是个鬼,还对他图谋不轨,怎么想都是把自己置身火海,稍有不慎就引火上身。
况且,如果他搬进来,他是客人,没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他睡沙发,晚上总有懈怠的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奚闻睡在供着神像的那一间都不合适。
可是放出去,保不准奚闻又去害人。
奚闻才不管他怎么想。
见江复砚还在犹豫,奚闻翻了他一眼:“大男人婆婆妈妈的,矫情个什么劲儿。”
他说着就往外面走,拉开铁门,转头莞尔一笑:“你等着,我杀几个人吊在你家门口,当门帘了。”
“等等!”
奚闻势在必得地笑了。
他算是知道能用什么拿捏江复砚了。
“你送我去我家,这破地方,车都不好打。”奚闻发号施令。
江复砚下意识说“好”,拿起车钥匙,又放下:“你不是鬼吗?”
“好啊,我自己回去,路上顺便杀两个人玩玩。”奚闻耸耸肩,往外走。
江复砚一把攥住他胳膊。
“走。”
奚闻心满意足。
二十年过去,他还不知道这种小区车会停在哪里呢。来的时候没仔细看,现在刚好长长见识。
江复砚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奚闻:......
“你连车都没有?”奚闻难以置信。
“不是在这儿吗?”江复砚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推着的自行车。
“汽车呢?”他记得叙瑞恩开跑车过来都用了半小时。
“没有。”江复砚穷得理直气壮。
“捉了那么久鬼画那么久符连车都买不起?”
“买了房子。”
“不是你多少啊只有一套房子......”奚闻难以理解,江复砚的名头都那么响亮了,不说赚个盆满钵满,十万八万还是容易的吧?结果只有一辆自行车?
“二十。”
奚闻有点生气:“正经问你话呢!我问的是年龄。”
江复砚茫然:“我说的也是年......”他猛地闭了嘴,闷闷道:“就是二十。”
奚闻哽住。
修行之人看着都年轻,没想到混进来个真年轻的。
奚闻飞红了脸,好在江复砚专心致志抠车把手,没看他。
“等你骑到天都亮了。”奚闻定了定神。
“天已经亮了。”
奚闻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觉得再说下去要心梗:“行了行了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