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闻耸了耸鼻子,嘻嘻笑道:“小道长,我只是个饭都吃不上的可怜鬼呀......”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随便找一个都可以吧?”
这话戳中了奚闻的心事,他心中某块隐秘而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对江复砚来说,他只是一个害过很多人的恶鬼,可对自己来说,他从前可是个人。
他始终坚持不和别的艳鬼一样随意找人吸食阳气,这是他的底线,是他曾经作为人清清白白的底线。
奚闻轻轻笑着,垂下眼:“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喜欢呀,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江复砚被他弄迷糊了,“可是你不是还找过别人吗?”
这真是——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奚闻反应很快:“找他们是因为我快饿死了,但你不一样,你的外貌,身材,经历,呃......”
江复砚疑惑地看着他:“可是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奚闻脱口而出,“我只想和你上床,你的原生家庭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说出口,奚闻暗道不好,这句说坏了。
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江复砚冷冷地盯着他,吐出几个字:“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我上床?”
“因为你阳气足,还精纯,是我见过最美味的,虽然感情上我无法和你干柴烈火,但身体上......”奚闻的脸凑得越发近了。
风眸烟迷雾锁,密长的睫毛让那双眼里的感情半遮半掩,朦胧着,不管多疏远的关系,好像都被这一双多情的眼睛看得暧昧了。
江复砚无动于衷。
“我和你睡一觉,等你阳气补回来了,再睡一觉。”
奚闻都快和他亲上了,江复砚不躲不闪,也没表露出一点软化的情愫。
奚闻在心里暗骂:这个没开情窍的呆瓜!
“我们艳鬼很有职业素养的,不要心,只要身,还要可持续发展。”奚闻还在诱惑。
男人脸色一沉。
攥着他的手用力,奚闻吃痛地喊了声,又把身子贴过来。
江复砚脸色更难看了。
他总算感觉到江复砚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他现在很不爽。
奚闻爽快了。
“可持续发展?”江复砚看起来恨不得活剐了他。
奚闻面露疑惑:生气是因为“可持续发展”?
下一秒,他听见江复砚语气不善地说:“既然只是要阳气,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奚闻懵了。
他不知所措起来:“害人?我已经二十年没有杀过人了,哪里来的谣言,也就你这种愣头青会信......”
“鬼话连篇。”江复砚第一次粗鲁急躁地打断他。
语气里的嘲讽一下把奚闻激怒了:“我说了不是我,你还要怎么样?”
“你说不是就不是?”江复砚咄咄逼人。
奚闻一哽,点燃的怒意被泼灭了,只一瞬,更高的火苗蹿起来,他不可遏制地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那次灭门案。
哪怕他再辩解,他们仍旧把最重的罪孽安在他身上,前尘往事,爱恨纠葛,无人在意。
父亲死时他们说一切顺从天意,死人为活人让道。他卖房,四处借钱,痛失至亲,杀害父亲的凶手住在高高的洋房,由那群神棍念经做法,积攒福德。等他死后冤魂索命,正义的天师们又说年纪轻轻怨念深重,一句轻飘飘的造孽概括了他满腔泄不出的恨!
他们从未拿正眼看过他,他们平白无故地恨他,甚至比他恨他们更甚!
只因为他是鬼,他们是人,人总是在帮人的。
江复砚要逼死他!
他们,又一次要逼死他!
奚闻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他对他,还是有几分善心的呀!哪怕江复砚的目的是杀了他,他也没生出同态复仇的心思啊!可现在,他和他们一样,污蔑他,羞辱他,要他做替罪羔羊。
看不见的刀子一片片把他的魂割下来,他就这么对他——就这么对他——
“仓库一个,学校一个,网吧两个,还有......”
奚闻已经听不清了。
他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