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题目问的是x方向的变化率。"
"那y呢?y不变吗?"
"y在这道题里是常量。"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y是常量?为什么要假装它是变量然后再告诉我它是常量?这不是浪费大家时间吗?"
宋辞放下笔,看着一脸委屈的沈屿。
"你再说一遍这种话我就不教你了。"
"别别别!!我不说了!!你继续!!"沈屿赶紧把课本递到宋辞面前,态度比上供还恭敬。
宋辞叹了口气,继续给他讲。
就这样,在宋辞不抛弃不放弃的补课+沈屿死皮赖脸的求学态度下,高数这座大山终于被他啃下了一个角。
考试周。
五天。七门。
沈屿像一台被强制超频的机器,白天考试、晚上复习、间隙吃饭——他甚至破天荒地没有让任何人帮他带饭,自己跑食堂。
许唐说这是他见过的最敬业的沈屿。
沈屿说闭嘴让我再看两眼笔记。
最后一门高数考完,沈屿从考场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许唐从另一个考场跑出来找他:"怎么样??"
沈屿闭着眼,声音虚弱:"我觉得我把该蒙的全蒙了,不该蒙的也蒙了。"
"那到底能过吗?"
"……六十分?应该……大概……也许……可以吧。"
"你这什么破语气!!"
"你别吼我……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偏导数和积分符号……它们在打架……"
许唐蹲在他面前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走,吃火锅去。我请。"
沈屿瞬间满血复活:"真的??"
"真的。全宿舍的我都请。考完了得庆祝一下。"
"四哥!你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沈屿一把挂上了他的胳膊。
"你上次说宋辞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是上次。此刻此刻是你。"
"你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我最诚恳了!"
许唐看着他满脸写着"请我吃火锅你就是我爹"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到嘴边的吐槽最后变成了一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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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507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锅底翻滚着,一半番茄一半菌菇——为了照顾沈屿不吃辣的体质。许唐和肖俊成本来都想点辣锅,但沈屿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默默地改成了番茄菌菇。
"你们为什么看了他一眼就改主意了?"赵远山不解。
"你不懂。"许唐夹了一筷子肥牛下锅,"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要是点辣锅我就回宿舍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沈屿捧着可乐无辜地眨眼。
"你什么都不用说。"肖俊成淡淡地补了一句,"你那个眼神已经把台词、字幕和配音全带上了。"
"哈哈哈哈——"钱小海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宋辞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汤里,嘴角弯着没说话。
火锅吃到一半,大家开始做学期总结——这是肖俊成提议的"507传统"(虽然他们才一个学期,但他说了算)。
"每个人说一件这学期印象最深的事。"肖俊成端着啤酒杯说。
许唐先来:"我嘛——最深刻的是发现小五儿居然让我的生活支出增加了40%。"
沈屿:"那是因为你的消费水平本来就配不上你的富二代身份。我帮你提升了生活品质。"
"你的意思是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叫'提升品质'??"
"对。不客气。"
"下一个。"肖俊成在许唐爆炸之前按住了他。
赵远山想了想,老实地说:"我最深刻的是……在图书馆的第一天。小五帮我找的那个兼职。"
沈屿低下头吃菜,假装没听到。
赵远山接着说:"温老师人真的特别好。我现在每周去四次,他教了我很多关于古籍修复的知识。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旧书可以这么有意思。"
"你以后想做这行?"宋辞问。
"嗯……不敢想那么远。但如果可以的话——"赵远山笑了笑,"我觉得我能做一辈子。"
沈屿偷偷抬了一下头看他——赵远山的表情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放松的一次。不是腼腆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对未来有了期待的笑。
沈屿喝了口可乐掩饰自己的表情。
钱小海说他印象最深的是——"五哥把我的画贴满了他桌子的挡板。"
沈屿抬头看他,钱小海的眼眶又红了。
"行了行了你别哭——"沈屿赶紧夹了一筷子虾滑塞到他碗里,"吃东西,不许哭,哭了我就把画全撕了。"
"你——!"钱小海被吓得眼泪都收了回去。
沈屿:"骗你的。我才不舍得撕。"
钱小海抿着嘴笑了。
宋辞的回答最简短:"最深刻的是——多了一个需要我操心的人。"他说完看了沈屿一眼。
沈屿:"你说谁?"
"你猜。"
"……肯定不是我。"
"嗯,不是你。"宋辞推了推眼镜,"是许唐。他的高数笔记如果不是我帮他整理,他能把微积分抄成魔积粉。"
许唐暴怒:"那是笔误!!!"
最后轮到肖俊成。
他端着啤酒杯想了一会儿。
"我最深刻的是——"他抬头看了看在座的五个人,"开学第一天我们在食堂用可乐碰杯。当时我想的是'这几个人不知道能处多久'。现在我想的是'就这几个人了,这辈子跑不掉了'。"
桌子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屿把自己的可乐杯举了起来。
"干了。"他说。
"干了!"五只杯子碰到了一起。
可乐和啤酒的泡沫溅了一桌。
许唐在旁边嚎:"这是我的衣服!!你们弄到我衣服上了!!"
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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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最后一个晚上。
行李箱已经收好了。明天一早,赵远山坐火车回河南,钱小海坐大巴回隔壁省,肖俊成和许唐回各自的帝都的家。
沈屿回——
他想了想。
他没有家可以回。
原主是孤儿。福利院那边他已经走完了离院手续,没有理由再回去住。院长爷爷在南方的小城,他可以去看望——但也不能在人家家里住一整个寒假。
所以他打算留校。华正大学的宿舍寒假期间允许申请留宿,他已经报了名。
"你真的不和我回家过年?"许唐第四次问这个问题。
"不了。"沈屿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柜子里(他不用收拾行李,因为他哪儿也不去),"你家又不是我家,我去了多不自在。"
"你来了就是你家!我小爸说了,他特别想见你,我天天跟他说你——"
"你跟你小爸说我什么了?"
"说你长得好看、性格好、对人好、很照顾兄弟——"
"行了行了,你这说的跟相亲介绍似的。"沈屿把他推开,"回去好好过年。年初三我给你打电话拜年。"
"你一个人过年有什么意思啊——"许唐还在挣扎。
"谁说一个人?"沈屿笑了笑,"我有一整个空宿舍,可以光明正大地占所有人的床。自由得很。"
许唐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个笑底下藏了一点点他看不透的东西。
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习以为常的孤独。
像他身上那股永远比别人高零点几度的体温一样——不明显,但一直在。
许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沈屿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你——放手——勒死我了——"
许唐松开手,嘿嘿笑着说:"年三十那天我会给你打电话。你不许不接。"
"你大年三十不陪你爸妈?"
"我爸妈能理解。兄弟也重要。"
沈屿被他说得鼻子一酸,赶紧翻了个白眼掩饰:"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收拾你的行李,别明天又忘带什么东西。"
"你管我呢!"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上次连身份证都忘在宿舍了!"
"那不是因为你那天早上拉着我非要去吃三食堂新出的肉松面包——"
"那个面包好吃你不也吃了三个——"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对面的宋辞合上书,摘下眼镜,看着他们笑了笑。
然后他走到沈屿桌前,放下了一个小盒子。
"什么?"沈屿停下和许唐的战争,低头看。
是一盒牛奶糖。
和他之前送的同一个牌子。
"寒假留校的话,注意身体。"宋辞说,"三食堂放假期间只开A窗口,品种少但够吃。图书馆初三之后开门。还有——"
他停了一下。
"如果不舒服——你知道的那种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我家在帝都,半小时能到。"
沈屿看着他。
宋辞的眼镜摘了,那双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更大一些,也更认真一些。他没有说"你到底怎么了",也没有说"你能不能告诉我真相"。
他只是说——**给我打电话。**
沈屿把牛奶糖盒子拿起来,放到了枕头旁边。
"谢了二哥。"
"不谢。但芥末味薯片的债你还没还。"
"……过完年。我发誓。"
宋辞嗯了一声,戴上眼镜,回去继续收拾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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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是这学期最后一个"全员到齐"的夜晚。
六个人破例没有在熄灯之后各自玩手机或者睡觉——他们坐在关了灯的宿舍里,分着许唐带来的一袋炒栗子,一颗一颗剥着吃,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说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
窗外的风在呼呼地吹,宿舍里的暖气片嘎吱嘎吱地响着,六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交错着。
沈屿靠着床头,双手抱着膝盖。
他想——前世他也有过很多朋友。但从来没有过"在黑暗里一起安安静静坐着就觉得很安心"的朋友。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下学期见。"
黑暗里传来五个不同音色的回应——
"下学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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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