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寒假

兄弟们走后的第一天，沈屿睡到了下午一点。

没有闹钟。没有许唐的咆哮。没有肖俊成那句冷冰冰的"起床"。

他是被饿醒的。

沈屿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直直地照到了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在床上赖了五分钟，伸了个把骨头都拉响的懒腰，然后光着脚踩着梯子爬下来——

整个宿舍空荡荡的。

六张床只有他的被子是皱的，其他五张都铺得整整齐齐（走之前肖俊成统一做的内务检查，沈屿的那张是钱小海帮他铺的）。桌面也很干净，只有沈屿的桌上还摊着几本课外书和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他站在宿舍中间，赤着脚转了一圈。

"这就是……整个宿舍都是我的了？"

他走到许唐的床前，拍了拍他的枕头——许唐走的时候留了一袋零食在桌上，附了张纸条："给你的过年储备粮。别一天吃完。——四哥"。

沈屿把零食袋拆开看了看——薯片、巧克力棒、牛肉干、奶糖、还有一罐进口的曲奇饼干。

"谁一天吃完啊？我又不是猪。"

他一边嘟囔一边拆了一包薯片，叼着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外面——校园里人已经很少了，操场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花坛边上蹦蹦跳跳地啄食。

冬天的阳光薄薄的，但照在皮肤上还是有一点点暖意。

沈屿靠在阳台栏杆上吃着薯片，觉得——

挺爽的。

他前世从来没有过"一个人住"的体验——从小到大不是和家里人住就是和同学住。现在整个宿舍都是他的领地，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在谁的床上打滚就在谁的床上打滚——

等等。

他真的走到了肖俊成的床前，犹豫了一秒，然后一跃跳了上去。

肖俊成的床比他的硬一点，但枕头比他的高。被子上有淡淡的皂角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很"肖俊成"。

"嗯……还行。"沈屿点评完，又滚到了宋辞的床上。

宋辞的床铺得像酒店一样整齐——被角折成直角，枕头正正地摆在中央。沈屿往上一躺就觉得自己像一坨泥巴掉到了白宣纸上。

他赶紧爬起来把被子整理好——以免开学被宋辞看出痕迹。

接着他去了赵远山的床。赵远山的枕头底下压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他假期还在背单词。沈屿翻了两页就放回去了，心想远山真是个狠人。

钱小海的床边贴着一张小画——是他走之前新画的，六个人围着火锅吃饭的简笔画。沈屿看了看，把画小心地揭下来——

贴到了自己的挡板墙上。

"好了。"他拍拍手，巡视完毕。

然后他心安理得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掏出手机，开始了他的寒假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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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的寒假生活非常规律——

起床时间：随缘。

早餐：没有。（因为醒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餐时间。）

午餐：三食堂A窗口。品种虽然少，但番茄蛋面常驻，够了。

下午：打游戏/看书/录"晚安鱼"/偶尔去图书馆翻翻古籍室的书。

晚餐：外卖。

晚上：打游戏打到困了就睡。

总结：猪一样的日子。但他乐在其中。

他发现自己非常适合独居——没有人盯着他看，没有人需要他"表演"，没有人的激素需要他担心，没有人会突然摸到他发烫的额头然后惊叫"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可以穿着大领口的T恤在宿舍里走来走去，锁骨上那颗水滴痣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反正没人看。

他可以排息期犯困的时候直接倒头就睡，不用给任何人解释"我只是低血糖"。

他可以洗完澡光膀子晾在阳台上吹风——反正整个五楼目前只住了他一个人，对面楼也空了大半。

自由。

真正的自由。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前世高三最后一个假期？那时候也是他一个人在家（爸妈带姑姑们出去旅游了，留他在家复习），他把客厅的音响开到最大声，穿着裤衩在家里蹦了整整一首歌，蹦完了喝了一整瓶可乐打了个响嗝。

现在他做不到把音响开最大了——隔壁可能还有零星的留校生。但他可以戴着耳机在宿舍里一个人蹦迪，蹦完了喝冰美式打嗝，一样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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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三天，许唐的视频电话来了。

沈屿正躺在床上用手机看剧，看到来电显示翻了个白眼——接。

"小五儿！！！你死了吗！！三天了一条微信都不回！！"许唐的大脸糊在屏幕上，表情像是被人偷了家。

"我手机静音了。"沈屿懒洋洋地把镜头对着自己——他现在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头发蓬松着没梳，半靠在枕头上，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你怎么还在床上？？都下午三点了！！"

"寒假。"沈屿用这两个字概括了一切。

"你吃饭了没？"

"还没。等下去食堂。"

"你不能中午就吃上？你是不是天天睡到下午？"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你是我兄弟！你一个人在学校不吃不喝的我能放心吗！"

"你能不能别像我小爸一样唠叨？"

"你小爸？谁？"

沈屿嘴一滑——"小爸"是这个世界的说法没错，但"像我小爸一样"这个表述暴露了他有一个亲近的家庭记忆。他一个孤儿哪来的小爸？

"就是……福利院以前有个老师，我们叫他小爸。"沈屿迅速圆了回来，面不改色。

"哦——"许唐信了，又开始叨叨叨他的寒假生活——他大爸带他去滑了雪，摔了八次，第四次的时候直接滑进了护栏的缓冲区把旁边一个小孩吓哭了。

沈屿听得大笑。

"你有没有视频！发给我！"

"有！等下发你！那个小孩哭的视频也有——不过我妈、我小爸说不能发，怕被人投诉。"

"那你偷偷发给我。"

"行！"

两个人视频了四十多分钟，从滑雪聊到帝都新开的一家火锅店聊到最近流行的一款新游戏。最后许唐问他过年要不要来他家吃年夜饭，沈屿还是拒绝了——"我已经约了院长爷爷视频通话，老人家等着呢。"

"行吧。"许唐没再勉强，"那我年三十给你发红包。"

"多少？"

"你先许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