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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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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星期四

星期四下午,沈屿坐在体育馆的同一个角落,同一把长椅上。

他来了。

虽然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说服自己"不是因为想看季凌打球才去的",但事实就摆在那里——星期四下午他确实没课,他确实来了,而且他确实换了一件比平时好看一点的毛衣。

肖俊成坐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默默地看他。

"你别看我。"沈屿没好气地说。

"我在看球。"

"球还没开始呢。"

"我在提前热身。用眼睛。"

沈屿决定不跟他废话了。

球场上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开始热身投篮。方子骞已经到了,正和几个体院的朋友传球,看到沈屿和肖俊成坐在那边立刻挥了挥手:"嘿!你们来了!"

沈屿礼貌地挥了挥手回应。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扫向场馆的各个入口。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人没来。

沈屿的脚开始不自觉地抖——不是紧张,是不耐烦。他这个人最受不了等人。前世他那些女朋友约会迟到超过十分钟他就摆脸色,朋友聚餐最后一个到的必须罚酒三杯——他骨子里有一种"全世界都应该围着我的时间表转"的理直气壮。

"如果他不来——"沈屿正准备开口抱怨。

体育馆的侧门被推开了。

季凌走了进来。

和上次一样穿着体院的蓝色运动服,手里拎着篮球,步子不快不慢。他进门之后扫了一圈场馆——目光经过沈屿的时候停了大约半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球场上开始热身。

没有走过来打招呼。

没有看第二眼。

甚至那半秒钟的停顿都微小到如果不是沈屿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屿:"……"

"他看你了。"肖俊成咬了一口能量棒。

"我知道。"

"那你还皱什么眉?"

"我皱了吗?"沈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确实在皱。他赶紧松开,又摆出了一副"我只是来看球的我对你这个人没兴趣"的淡然姿态。

肖俊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淡然"这两个字。

---

今天不是正式比赛,只是几个人的日常练习。三打三半场,分组随意,打得比上次松散但也更好看——因为没有输赢的压力,每个人都更放得开。

沈屿看得很认真。

这次他没有玩手机。

他的目光跟着季凌在球场上移动——看他运球过人、看他停球观察队友站位、看他忽然加速突破然后在篮下急停跳投。

今天季凌的状态似乎特别好。或者说——他打得比上次更"放肆"了。

上次打半场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收着的——毕竟对面有肖俊成,是交流赛,不能太过分。但今天全是自己人,他完全不在乎得分,纯粹是在玩。

有一个球,他背身单打方子骞——方子骞比他壮一圈,正面扛着他不让他转身。季凌没有硬吃,而是忽然向后撤了一大步,在方子骞还没来得及跟上的那零点几秒的空档里,就地起跳投了一个超远距离的后仰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一条高高的弧线。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

"唰——"

空心入网。

方子骞:"卧槽!你这是犯规吧?哪有人后仰三分的?"

季凌没理他,转身去捡球了。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了沈屿的方向。

很快。快到沈屿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他没看错。

因为季凌的嘴角——那张从开学到现在沈屿就没见它笑过的嘴——微微弯了一下。

一闪而过。

像是一块冰面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又合上了。

沈屿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球进得太帅了——纯粹是对精彩球技的本能反应。

和人没关系。

和那个笑也没关系。

嗯。

---

练习结束之后,方子骞大大咧咧地邀请所有人去学校旁边那家牛肉面馆吃面——"我请!今天状态好!必须庆祝!"

肖俊成看了看沈屿。

沈屿犹豫了一秒——他本来想回宿舍的。和不熟的人吃饭是他现阶段尽量避免的社交场景。

但方子骞已经冲他喊上了:"沈屿!你也来!不许跑!"

沈屿想拒绝——然后他注意到季凌也在往面馆的方向走。

"……行吧。"他站起来,"但我挑食,提前说好。"

"随便挑!"方子骞大手一挥,"那家店菜单上有六十多种面,够你挑的!"

一行七八个人呼呼啦啦地走出了体育馆。沈屿夹在肖俊成和方子骞中间,许唐不在——他今天下午有选修课。

帝都十一月底的黄昏,天黑得很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人行道上,几片没来得及扫走的银杏叶在脚底下嘎吱嘎吱响。

沈屿缩在大衣里走着,忽然感觉有人和他并排了。

他侧头一看——是季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后面走到了他旁边。

两个人的步幅差很多——季凌腿长,正常一步顶沈屿一步半。但他显然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地走着,和沈屿保持着半步的间距。

沈屿等了几秒。季凌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好吧,那我先说。

"你今天那个后仰三分——练了多久?"

季凌想了一下:"没专门练过。手感到了就投了。"

"……你这种人最讨厌了。"

季凌微微偏头看他。

"别人苦练一百次可能才能命中一次的球,你靠手感就进了——这对努力的人很不公平。"沈屿的语气听起来是在吐槽,但眼睛里有笑意。

"打球不是只靠努力的。"季凌说,"天赋占六成,训练占三成,临场占一成。"

"那努力呢?"

"包含在训练里。"

"所以努力只占三成?"

"准确地说,有效的训练才叫努力。无效的重复只是自我感动。"

沈屿被这句话说得一愣。

他侧头看着季凌——夕阳余晖已经没了,路灯的橘色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切出清晰的明暗分界线。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沈屿,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面馆人应该挺多的"。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怎么说——让人想认真地听。

不是因为内容多深刻。而是因为他只说他真正想说的话——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沈屿忽然想到了宋辞。

宋辞也是那种说话很精准的人。但宋辞的精准是"算"出来的——他会斟酌措辞、考虑对方的感受、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开口。

季凌的精准不是"算"的——是"天生的"。他好像根本没有"多余的话"这个概念。他的大脑只会输出他认为有价值的信息,其余的全部自动过滤掉了。

"你不爱说话是因为觉得大部分话没必要说?"沈屿忽然问。

季凌终于转头看了他——这是今天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对视。路灯下,季凌的瞳色偏深,不是沈屿那种纯粹的墨黑,而是一种混着深棕的暗色,像秋天最后一片落叶的颜色。

"差不多。"他说。

"那你今天和我说了不少话。"沈屿歪头,嘴角翘了起来——是那种带了一点点得意的、"我发现了你的破绽"的笑。

季凌看了他两秒。

"因为你问的问题不无聊。"他说完就加快了步子,走到了前面方子骞旁边。

留下沈屿站在原地。

肖俊成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别杵着。"

沈屿"嗯"了一声,跟上去了。

他的嘴角一直到进了面馆都没有放下来。

---

面馆里很热闹。

一张大圆桌坐了八个人,方子骞一个人点了半张菜单的量——面、炒菜、凉菜、卤味——吓得他旁边的人以为他没吃过饭。

"我运动完就这样!你们别大惊小怪的!"方子骞理直气壮。

沈屿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他不太吃辣,而这里的面几乎每一种都放了大量的辣椒。翻了半天菜单只找到这一个不辣的选项。

"你不吃辣?"坐在他对面的季凌忽然问了一句。

沈屿抬头——季凌面前是一碗红得发亮的麻辣牛肉面,辣椒油漂了满满一层。

"不吃。一吃就冒汗。"

季凌"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面上来之后,大家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体育生的吃饭速度是普通人的两倍,方子骞一碗面三分钟就见底了,又加了一碗。

沈屿慢条斯理地卷着面条,吃了两口觉得味道还行——番茄汤底酸酸甜甜的,面条劲道,卧的鸡蛋煎得刚好,蛋黄还是流心的。

"好吃吗?"方子骞问他。

"还行。番茄汤挺鲜的。"沈屿又卷了一大筷子。

方子骞高兴了:"下次带你去北门外那家!他们的酸汤肥牛面绝了——不辣的!酸的!你肯定爱吃!"

"好啊。"沈屿笑着答应了。

他发现方子骞是那种让人没法拒绝的人——不是因为他多会说话,而是因为他的热情是真的。你能感觉到他对每一个人的友好都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就像一颗太阳——它发光不是为了照亮谁,它就是在发光。

和许唐有点像。但许唐的热情是"黏人"的那种——他会缠着你、闹着你、让你没法忽视他。方子骞的热情是"包容"的那种——他在那里笑着,你靠过去他就接住你,你不靠过去他也不追。

吃完面,几个人在门口分别。体院的几个人往东走,沈屿和肖俊成往西走。

方子骞临走前和沈屿拍了拍手:"下次打球来找我们啊!"

"好。"

季凌站在方子骞后面,没有说再见——他只是看了沈屿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

沈屿目送着他们走远,忽然说了句:"季凌他是不是不知道'再见'这两个字怎么说?"

肖俊成笑了:"有些人不说再见——是因为知道还会再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被你带的。走吧,回去了。"

---

十二月。

期末考试的阴云笼罩了整个华正大学。

图书馆里的座位从早上六点开始就要抢,食堂的用餐高峰期推迟了一个小时(因为大家都在赶着多看两页书),宿舍楼里十一点熄灯之后到处都是手电筒和手机屏幕的光——全在被窝里刷题。

507寝室也没有幸免。

宋辞从两周前就进入了"战时状态"——他的桌子上摞了一摞笔记和教辅,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学到熄灯。但他学起来毫不费力的样子让其他人既敬佩又嫉妒——他从来不熬夜,不焦虑,到点就睡,第二天精神奕奕地继续。

肖俊成也是稳得住的类型——他每天定量复习,不多不少,按部就班。

赵远山是最拼的——他的底子在六个人里最差(不是不聪明,是高中的教育资源太有限了),所以他必须花两倍的时间才能跟上进度。每天下了兼职就泡在图书馆里,回宿舍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钱小海意外地不用操心——他属于那种不声不响的学习型选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每次小测都能稳在前十。

许唐则处于标准的"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状态——他每天抱着宋辞的笔记如饥似渴地抄,一边抄一边骂"我上课为什么不好好听"。

而沈屿——

"宋辞。"

"嗯。"

"这个公式为什么要对x求偏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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