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个学生围着篝火堆唱歌、起哄、鼓掌,闹得山谷里都是回声。有的院系还出了才艺表演——一个建筑系的小哥拿吉他弹了一首老歌,唱得还不错。
沈屿窝在帐篷里没出去,太累了。许唐也没有出去的意思,趴在他旁边玩手机游戏,时不时地发出一些"哎呀""卧槽""我死了"之类的声音。
"你小声点儿。"沈屿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睡袋里。
"好好好——啊!!又死了!!!"
沈屿无力地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许唐总算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小五儿。"
"嗯?"
"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沈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许唐的声音很认真,"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沈屿侧过头来看他。
帐篷里没有灯,只有篝火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映着许唐的脸一明一暗。他的表情难得的严肃,那个永远嘻嘻哈哈的大男孩此刻收起了所有的玩笑,认认真真地看着沈屿。
沈屿沉默了几秒。
"……只是有一点低血糖。"他最终说,"从小就这样,每到下午就犯困犯晕。之前在家的时候小爸总是提醒我吃糖,这段时间军训太紧张忘了。"
这是他编的。但听起来很合理。
许唐皱眉:"那你买点糖啊!随身带着!"
"回去就买。"
"我明天就帮你买!"许唐翻身起来摸手机,"你等着,我现在就在外卖APP上搜——"
"现在是野外。"沈屿无语地拽住他,"没有外卖。"
许唐顿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放下手机。
沈屿被他逗笑了。
"你别担心了,真没事。回了学校我自己注意就行。"
许唐嗯了一声,重新趴下来。过了一会儿,沈屿感觉他又往自己这边蹭了蹭——不是有意识的那种靠近,更像是睡觉时候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凑。
沈屿没有躲开。
许唐靠得很近,他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运动饮料的甜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甚至有一点……安心。
这种感觉让沈屿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男性身边有过"安心"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也可能是因为——在这个他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许唐是第一个对他说"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的人。
沈屿闭上眼睛。
帐篷外面的歌声渐渐远了。
他想起了前世的家,想起了他妈做的红烧肉,想起了他爸开车送他上学时老放的那首邓丽君的歌,想起了他最小的姑姑每次见他都要揪他脸蛋说"我们家屿屿又帅了"……
——然后他不敢再想了。
因为一想就会鼻子酸。
他侧过身,背对着许唐,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身后传来许唐已经均匀的呼吸声。
睡了。
沈屿也闭上了眼。
最后在睡着之前,他听到帐篷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帐篷拉链被从外面拉开了一点点,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
沈屿微微睁开一条缝看了看——是一袋压缩饼干和一瓶运动饮料。
放东西的人已经走了,但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穿着迷彩服的瘦高身形,在篝火的逆光里走了两步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是韩教官。
沈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饼干和饮料拿了进来,放到枕头旁边。
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人,真的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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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最后一天,没有打靶也没有阅兵,而是一场简单的告别仪式。
韩教官站在方阵前面,面无表情地总结了一下这个月的训练成果,表扬了几个表现突出的同学(沈屿因为文艺汇演被点名了),然后说了一句"希望你们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像军训时一样坚持和团结"。
很官方的台词。
但有几个同学居然红了眼眶。
沈屿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在前世高中也军训过,当时也有人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觉得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不可替代,分开之后各有各的生活。
但他看到韩教官最后扫视方阵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不长,大概半秒。
然后教官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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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有四天假期。
沈屿哪儿也不想去。他太累了,整个人像是被拧干了水的毛巾,只想窝在床上一动不动。
许唐要带他去帝都的景点逛逛,被他一句"我想睡觉"给打发了。
于是他就真的睡了——从军训结束那天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许唐把食堂打包回来的饭放在他桌上,他迷迷糊糊爬下来吃了,又爬上去继续睡。
一直到第三天,他才恢复了元气。
下午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他和钱小海。其他人都出去了——许唐和肖俊成结伴去了市中心,宋辞去了图书馆,赵远山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研究"面条做法。
沈屿坐在桌前翻他下学期的课表,钱小海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画画——他有个画本,空闲的时候喜欢画一些小漫画,画得不算精致但很有灵气。
"画的什么?"沈屿好奇地探头。
钱小海下意识地把画本捂住,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红着脸把画本转过来给他看。
是一幅简笔画——六个火柴人站成一排,高矮不一。最高的那个头上画了一顶皇冠(应该是肖俊成),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宋辞),一个身上画满了肌肉线条的(赵远山),一个嘴巴张得巨大的(许唐,惟妙惟肖),一个最小的在角落里缩成一团(钱小海自己)。
站在正中间的那个火柴人,头顶画了一圈光芒——像是自带了一个太阳。
沈屿看了两秒,笑了。
"这是我?"
钱小海点头,声音很小:"你……你就像太阳一样。"
沈屿愣了一下。
"从军训到现在,大家都在围着你转。"钱小海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不是因为你好看。是因为……你在的时候,大家都会笑。"
沈屿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
中间那个自带光芒的小人,线条歪歪扭扭的,笑脸画得像是被人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但确实在笑。
"五哥?"钱小海见他不说话,有些紧张。
沈屿抬头。
"能送给我吗?这张画。"
钱小海使劲点头,小心翼翼地撕下来递给他。
沈屿接过来,看了又看,然后起身把它贴在了自己桌面的挡板上。
"以后你再画了好看的,都给我。"他回头冲钱小海笑了一下,"我全贴上,把这面墙贴满。"
钱小海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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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六个人照常窝在各自床上闲聊。
许唐突然在黑暗里宣布:"各位!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了!我宣布——507寝室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
"别喊了,隔壁都睡了。"肖俊成的声音带着笑意。
"来日方长,各位。"宋辞不知道是对大家说还是对自己说。
赵远山嗯了一声。
钱小海嗯了一声。
沈屿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天花板的方向。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生活会真正步入正轨——上课、考试、交朋友、躲避追求者、隐藏身份、假装正常。
他也知道前方还有很多他无法预料的事情在等着他。
但此刻——此刻这间小小的六人宿舍里,有人打呼噜(许唐),有人翻书页(宋辞),有人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赵远山和钱小海),有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守着(肖俊成)。
而他——沈屿——就在他们中间。
不是一个人了。
沈屿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来吧,新世界。*
*爷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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