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不认识这个城市。
他搜了一下。搜索结果出来了:宁城,华国东部沿海城市,人口约380万。
**华国。**
不是中国。
沈屿盯着屏幕上的这两个字,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他又搜了"中华人民共和国"。
结果是:未找到相关内容。
他搜了"北京"。
没有。
他搜了"上海"。
没有。
他搜了自己住了十八年的那个城市的名字。
**没有。**
沈屿把手机放到桌上,因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已经快拿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了一口。
然后他发现自己蹲在了地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头发。
冷静。冷静。你要冷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能是在做梦。
对,他还在海里,还没被救上来,这是濒死前的幻觉。或者他已经被救上来了,正在医院的ICU里昏迷着,这只是一个漫长的梦境。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非常疼。
梦里不会这么疼的。
沈屿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水泥地面因为喘气太急而变得模糊。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把那股汹涌的恐慌硬生生按了下去——就像按住了一个要弹开的弹簧,按是按住了,但随时可能再次弹起来。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把脸洗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他。
又不完全是他。
五官的轮廓没变——但像是被人精修过一样,线条更加分明,下颌角更利落,眉毛更浓更黑,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睛。
他的眼睛本来是普通的内双,现在变成了很深的外双,眼尾微微上挑,瞳色黑得不见底——不是那种普通的深棕黑,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色的墨黑。
像两颗磨得溜光的黑曜石嵌在眼眶里。
沈屿凑近了些。
镜子里的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为脱水而微微起皮但颜色依然很红润。刚洗完脸,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鬓边,衬得那张脸精致得不太真实——像是手机前置摄像头自带了十级美颜。
沈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碰到的皮肤是真实的、温热的——而且确实比记忆中的更光滑。
他的目光向下移——锁骨。
左侧锁骨下方大约两指宽的位置,多了一颗小痣。
暗红色的,形状近似水滴,大概比绿豆稍大一点。
沈屿盯着那颗痣看了五秒钟,然后伸手摸了摸。
是平的,不凸起,像是胎记一样长在皮肤里。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颗痣。
他的身体他最清楚——从小洗澡、游泳、换衣服,他从来没有在锁骨下面看到过任何痣。他有一颗痣在右耳后面,还有一颗在左手虎口——其他地方干干净净。
这颗痣是新的。
或者说,这具身体本来就有——只是他不知道。
沈屿把领口拉回去,深呼一口气。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把那部不属于他的手机拿起来,开始认真地、系统地上网查资料。
既然慌也没用、跑也没处跑、哭也没人听——那就先搞清楚状况。
这是他从小被宠出来的另一面:娇气归娇气,但该冷静的时候,他不比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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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能搜到的信息看了个遍。
中间齐叔来送了一次粥——白粥配咸菜和一碟花生米,手艺谈不上好,但胜在温度刚好。沈屿一边吃一边听齐叔唠叨"以后别去河边了""你马上要上大学了可不能出事""院长知道了肯定又要念你"之类的话。
他全部乖乖地"嗯嗯"应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齐叔走后,他抹了抹嘴,继续看手机。
到了傍晚,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这是一个和他原来的世界几乎平行的现代社会——科技水平相当,历史走向大致相似,有手机有网络有高铁有外卖。
只有一点天翻地覆的不同。
**这个世界没有女人。**
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开始,这个世界就只有两种人:普通男性,和自然人。
沈屿把关于"自然人"的词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头皮发麻。
自然人——外形和普通男性一样,但体内有一套孕育系统,可以受孕生子。曾经是维系人类繁衍的关键,但在过去几百年里急速减少,现在全球存活的自然人不到两百个,被各国当作最珍贵的保护对象。
育生舱——一种人工培育婴儿的技术,150年前全球多国几乎同时攻克,现在90%以上的新生儿都由育生舱培育。但育生舱培育的后代全部是普通男性,无法诞生自然人。
自然人的辨识特征有三个:体温偏高、左锁骨下方有水滴形暗红痣、以及通过S-17基因片段的血液检测确认。
沈屿看到第二条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左锁骨下方。
那颗痣在他的指尖下面,安安静静的,像一颗不会爆炸的小炸弹。
他又看了看第一条——体温偏高。
他从醒来到现在,身体一直有一种微微的燥热感。齐叔给他量的体温是37.4℃。齐叔说他在退烧,但沈屿现在不确定那到底是发烧,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第三条,S-17基因片段。
这个需要抽血做基因检测才能确认。
沈屿翻了翻原主留在铁皮柜里的档案——一张福利院的登记卡、一份基本信息表、还有一份华正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基本信息表上写着:沈屿,男,普通公民,出生方式:育生舱培育。
育生舱培育。
也就是说,原主百分之百不是自然人。育生舱出来的全是普通男性,这一条他在网上反复确认了很多遍。
那他呢?
这具身体现在到底是原主的,还是他自己的?还是——两者的某种混合?
沈屿摸了摸自己的脸。
五官是他的——只是更好看了。
身高是他的——还是176。
他掏出柜子里原主的照片看了看——一个长相平平的少年,和他确实有七八分相像,但远远谈不上好看。内双,肤色偏黄,表情拘谨,笑起来有点局促——像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不太习惯被注视的普通孩子。
和镜子里那个人简直是两个物种。
沈屿把照片放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是什么——去医院做一次基因检测,确认自己有没有S-17片段。
但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查到了这条法律——
**隐瞒自然人身份不报者,以及知情不报的相关人员,视情节轻重处以重刑。私藏自然人,罪同叛国。**
如果他真的是自然人,一旦被查出来——
他会被带走。失去自由。被当作"国家战略资源"保护起来。
而这个世界里所有和他有过交集的人——齐叔、未来的同学、朋友——都可能因为"知情不报"被牵连。
沈屿关掉手机,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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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完之后,他又躺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把散落在床上的资料和照片收好,整整齐齐地放回铁皮柜里。
他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张过分好看的面孔说:
"沈屿,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镜子里的少年黑眸如墨,锁骨下那颗暗红色的小痣半隐在衣领后面。
他深呼一口气。
好。
先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现在的处境是——穿越到了一个没有女人的平行世界,顶着一个同名同姓孤儿的身份,马上要去一所叫"华正大学"的学校报到。
这具身体可能是自然人,也可能不是。但在确认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起疑。
不去医院。不做体检。不让人抽血。
低调。安全。活下去。
计划就这么简单。
沈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张华正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仔细看了看。
经贸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
开学日期:9月1日。
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的时间,够他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摸清楚了。
沈屿把通知书放好,拿起手机翻开了外卖APP。
他饿了。齐叔的白粥不够吃。
下了一单炸鸡,备注里写着"多给两包番茄酱谢谢"。
——管他是什么世界,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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