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私房菜馆巷口的迈巴赫,前挡风玻璃整个碎成蛛网状,引擎盖上五六道深深的划痕,白漆底下露出金属的原色。副驾驶那侧的车门上被人拿喷漆写了字,红色的,骂的很脏。
陈霖站在车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偏了一下头看那些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季琛倚在旁边那辆路虎上,嘴里叼着烟,看见他走过来就把烟掐了。
“扣了三个,都是小姑娘,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季琛指了指巷子深处保安围着的方向,“一个要上吊一个要剁屌的——我靠,三个精神病!”
季琛往陈霖身后看了一眼。
闻沐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帽子压得很低,帽檐下面只露出半截下巴和抿成直线的嘴唇。
“季琛。”陈霖喊了一声。
“啊?”
“你的车借我。”
季琛把钥匙抛过来,陈霖单手接住,走到闻沐身边。
他没碰闻沐,只是侧身挡在他和那辆车之间,用身体遮住了车门上那些字。
“上车。”
陈霖低头看他。
“闻沐。”
“我看到了。”闻沐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上车。”
闻沐这才动了。他转身走向季琛的路虎,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很利落,看不出任何异常。
陈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同时拨了一个电话。
“公寓那边什么情况。”
小李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压得很低:“陈总,您别过来了,这边——”
“什么情况。”
“闻先生家门口被喷了漆,整面墙都是。物业到了,警察也到了,但是围着的人还没散。有人在门口放了花圈。”
陈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瞬。
“什么?”
“两个花圈,白色的,花圈上写了——”小李的声音顿了一下,“写了闻沐的名字。”
车厢里的暖风还在吹,出风口对着闻沐的方向。闻沐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叫人把那些东西全部清掉。”陈霖说,“门口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十分钟之内给我清场。你现在立刻联系物业,调监控,拍照取证,所有动手的人一个不落全部走法律程序。”
他挂了电话。
车子拐上主路的时候闻沐睁开了眼。
“不用去公寓了。”
“门口都清干净再回去。”
“我是说,”闻沐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不用那么大阵仗。”
陈霖没接话。
“我是歌手,不是爱豆。”闻沐的声音淡淡的,“这种事对我没什么影响。”
陈霖抿了抿唇,还是没有把花圈的事说出口。
但让闻沐真正觉得难堪的不是那些字,也不是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
是陈霖也看到了。
那些最脏最难听的词句,被喷在他家的墙上,刻在陈霖的车门上。陈霖站在那辆被砸的迈巴赫旁边,把那些字一个一个看进了眼睛里。
闻沐的胃往上翻了一下,一股酸意涌到嗓子眼,他咽了回去。
手机一直在震。
闻沐掏出来看了一眼,各种消息和未接来电塞满了通知栏。他飞快地刷了两下,热搜已经挂上去了,不止一个。评论区的截图,门口花圈的照片,那辆迈巴赫被砸的图,全部被营销号搬了个遍。
他退出来,关了屏幕。
车子驶入闻沐公寓楼下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路边停着两辆警车,闪着蓝红色的光。楼门口拉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人在和物业交涉,围观的人散了大半,地上还残留着一些白色花瓣和碎纸。
陈霖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在车里等着,别下来。”
闻沐看了他一眼。
陈霖已经推门下车了。风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个角,他大步往楼门口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闻沐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陈霖走到警戒线边上,和一个穿便装的人说了两句话,对方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他又打了个电话,背对着闻沐,看不到表情。
闻沐把视线移开。
陈霖在外面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闻沐坐在车里,把座椅放倒了一点,后脑勺靠着头枕,盯着天窗外面那一小块黑漆漆的天。
手机又震了。
闻沐接起来。
“你在哪?”沈安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我看到热搜了。你人在哪?有没有受伤?”
“没有。”闻沐说,“我在车里。”
“谁的车?”
闻沐沉默了一秒。
沈安那头安静了。过了两秒,从牙缝里吸了一口气。
“闻沐,你是不是……”
“他送我回来的。”
沈安不说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他老公在旁边小声问“怎么了”的声音,沈安捂住话筒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你明天上午有个采访。”沈安最后说,“今晚能睡就睡。那些东西别看了。”
“嗯。”
闻沐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车窗外,陈霖打完了电话往回走。他经过楼门口的时候,地上还有一片被踩烂的白色菊花瓣沾在台阶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走回来拉开车门。
一股冷风灌进来。
“清了。”陈霖坐进驾驶座,关上门,“门口的漆今晚刮不掉,明天一早安排人来重新刷。物业那边你不用管,手续我的人会跟。”
闻沐偏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