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也没想过要你认真。”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八线的小糊咖,发了两首单曲,播放量加在一起还没破百万,演出排在倒数第二个,台下观众走了一半。能有一个像陈霖这样的人,哪怕只是被当作玩物,哪怕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暖床的替代品,他也觉得可以了。
他想要的很简单,就是留在那个人身边。
“但是后来,”闻沐的声音停了一下。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两个人都没说话。碟碗在桌上依次摆开,热气从盖碗缝隙里冒出来,红烧肉的酱香味弥漫在整个包厢里。
服务员退出去,门合上。
闻沐盯着面前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意境东坡,红亮的酱汁裹着五花肉,油光发亮,香得要命。
“后来在一起久了,路上看到别的情侣一起逛街,手牵着手,吵吵闹闹地挑衣服。很普通的事,对吧?”他笑了一下,语速很慢。
“我就会想,为什么这么普通的事,我却不能和你做。”
陈霖手里的筷子没动。
他看着闻沐。
闻沐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露出一小截鼻梁和抿紧的嘴角。
“我没有跟你出去逛过街,没有跟你一起去看过电影,你的朋友不知道我是谁。”
闻沐颤抖着手夹了一根油麦菜。
“我会委屈,再觉得自己贪心。明明最开始只想着留在你旁边就够了,多余的东西不要想。”
他停了一下。
“但是看到你对别人温柔的时候——”
闻沐的喉结动了一下。
对别的合作伙伴客客气气,对季琛身边的那些小男孩也能笑着打招呼。唯独对他,永远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好像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又不甘心。”
闻沐抬起头,看着陈霖。
那双眼睛很黑、很干净,里面没有眼泪,也没有控诉。
“总想再贪心一点。想打个电话不用先想你心情好不好,想发个消息不用等半天等不到回复,想你也是真的喜欢我。”
他把筷子放下了,轻轻搁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想我看你的时候,你的眼睛里也可以有我。”
陈霖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动。
手搭在桌边,食指指腹压着桌面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摁。
每一条都是他干的。
每一条他都没法否认。
“闻沐。”陈霖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郑重。
“我其实——”
手机响了。
震动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陈霖低头看了一眼,季琛。
他接起来。
“哥,你车停哪了?”季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跟你说,你那辆迈巴赫——”
“怎么了。”
“被砸了。”
陈霖的表情没变。
“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季琛那边好像在走路,喘着气,“我刚从隔壁馆子出来,看见你那车停路边,几个女的围着在那拿砖头砸,前挡风都裂了。保安上去拦了,现在扣着人呢。”
陈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看了闻沐一眼。
“你过来一趟。”陈霖说。
“我操——祖宗,”季琛在那头拔高了声音,“你是除了这辆车没别的车了吗?打个电话叫司机开一辆过来不就完了,非得让我——”
陈霖挂了,伸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闻沐碗里。
“先吃饭。”
“我不——”
“闻沐。”陈霖的声音压下来。
闻沐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酱汁渗进米饭里,一小片一小片地晕开。
“上镜胖十斤你知不知道。”闻沐说,声音闷闷的,“到时候没人喜欢我了。”
陈霖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会的。”
“会有人你长什么样都喜欢你。”
闻沐的视线落在陈霖的下巴上,那条锋利的下颌线在灯光底下轮廓分明。碎发从耳侧滑下来,垂在他自己的脸颊旁边,挡住了半边眉毛。
“嗯。”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把那块红烧肉夹起来,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酱香在舌尖化开,肉皮软糯,油脂的甜味从牙齿缝里渗出来。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陈霖看着他吃,没再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陈霖瞥了一眼屏幕——季琛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图。
图片是他那辆迈巴赫的前挡风玻璃,从正面拍的。蛛网状的裂纹从中心炸开,玻璃碎了大半,引擎盖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拿钥匙使了劲刮的。
季琛:【你的车死了,节哀】
季琛:【保安扣了三个女的好像是闻沐的粉丝,认出车牌了】
陈霖把手机锁了屏,搁在桌上。
“怎么了?”闻沐问。
“没事,吃你的。”
闻沐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低头又夹了一筷子油麦菜。
陈霖拿起手机,给季琛回了一条:【人先扣着 我一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