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的造型和昨天在学校礼堂里判若两人。黑色皮质的短款上衣，剪裁贴身，拉链只拉到胸口往上一点，领口大敞。下面是同色系的阔腿裤，腰线勒得很紧，衬得整个人又窄又长。头发散着开来，前面的碎发被发胶打理过，往后撩，露出完整的眉眼和额头。

那张脸在白光底下炸眼得不像话。

灯光随着音乐节拍一节一节亮起来，他的身体柔韧度极好，骨架又窄，做起动作来整个人和平时反差感极大。

场下炸了。

尖叫声几乎把音乐盖过去。前排的观众站了起来，后面的人跟着站，荧光棒挥成一片绿色的海。

陈霖坐在二层看台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闻沐在舞台上转身，皮衣的下摆甩开一个弧度，露出腰侧一截极窄的皮肤，肌肉线条流畅，灯光打上去泛着薄薄的光泽。

闻沐的舞台风格一直是这样，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跳最骚的舞。清冷和色气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被他揉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闻沐很清楚自己在台上是什么样子，清楚到了每一个眼神的角度，每一次抬手的幅度都是演练过无数遍的。这个人在舞台上的控制力远比他在台下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

副歌部分闻沐全开了麦。他的声线偏低，带一点沙哑，现场收音把那股气声放大了，从音响里出来的时候像是贴着耳朵在说话。

季琛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

“操，闻沐这身体什么材质啊。”季琛往前探了探身子，被旁边的男生拽了一下袖子，他不耐烦地把手甩开，“你们看看，这腰——”

“能不能闭嘴。”陈霖说。

季琛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毛，笑容意味深长。

“行行行，我闭嘴。”季琛往椅背上一靠，端着酒杯晃了晃，“陈总看吧，我不打扰您欣赏。”

陈霖没接他的话。

台上的表演进入最后一个段落。四位导师依次solo，闻沐排在第三个。他的solo段是纯舞蹈，没有唱，配乐换成了一段很低沉的电子节拍，灯光从白色切成暗红。

闻沐在红光里慢慢蹲下去，一只手撑着地面，头往后仰。那个角度刚好把脖颈的线条全部暴露出来，喉结，锁骨的凹陷，以及——

后颈。

陈霖的目光钉在那个位置。

妆造把临时标记的痕迹遮住了。粉底打得很厚，从颈侧一直糊到后颈根部，灯光一照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个场馆里有将近三千人。工作人员、观众、选手、导师团队，加上各家媒体和赞助商的代表。三千双眼睛盯着舞台上的闻沐，看他跳舞，看他唱歌，为他欢呼。

没有人知道闻沐已经被一个Alpha标记过。而这个Alpha正是他陈霖本人。

导师表演结束，四个人并排站在台前鞠躬。尖叫声铺天盖地，闻沐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往上抬了一下。

二层看台，单向玻璃。

但他的视线就那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陈霖所在的位置。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一层单向玻璃和三千个不知情的人，撞在一起。

闻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舞台上的灯光还是暗红色的，把他的脸映得像一幅失真的画。他在原地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向侧台。

录制进入选手盲选环节。四位导师回到各自的转椅上，面对观众席，背对舞台。大屏幕上实时切换着选手的画面和导师的反应。

陈霖在看台上坐了整场。选手唱得好不好他没怎么听进去，目光光聚焦在转椅上的闻沐身上了。

闻沐缩在椅子里，膝盖并着，手搭在扶手上，听到喜欢的段落会轻轻点头，嘴角弯一个很浅的弧度。和选手说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柔，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对方，语速慢慢的，生怕说快了人家听不清。

录制到下午七点才结束。

陈霖从看台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季琛发来一条消息：【你车停B2还是B3？门口好多狗仔。】

陈霖回了一个字：【B3。】

他走地下通道往停车场去。B3层灯光昏暗，他的迈巴赫停在角落，旁边是几辆工作人员的面包车。

陈霖刚走到车边，手机又震了。

他点开。

页面加载了两秒，跳出来一个娱乐八卦账号的主页。置顶的那条动态发布于三十七分钟前，配了四张图，标题用了加粗红字：

【独家】顶流歌手闻沐深夜公寓迎接神秘Alpha男性疑似恋情曝光？

第一张图是闻沐公寓楼下的环形车道，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车牌号被打了马赛克，但车型很好认。

第二张是两个人走进公寓门厅的背影。其中一个穿深灰色风衣，身形高大；另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个子稍矮一些，头微微低着。

第三张角度刁钻，从门厅的玻璃门外拍的，能看到电梯口两个人并排站着的侧影，模糊但轮廓清晰。

第四张是迈巴赫离开时的尾灯。时间戳显示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评论区已经炸了。前排清一色的感叹号和问号，粉丝控评的速度没跟上营销号搬运的速度，各种猜测满天飞。

陈霖把手机锁了屏，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驾驶座上坐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闻沐的号码。

“看到了吗。”陈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闻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疲惫：“刚看到。”

“你那边怎么处理。”

“我已经在联系平台了，能撤就撤，撤不了就让律师发函。”闻沐的语气很稳，“车牌和脸都没拍到，只要你那边不出问题，压下去不难。”

“我这边不会出问题。”

电话两头又安静了。

陈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一下。

“闻沐。”

“嗯？”

“昨天说到一半的话，你不想听完？”

电话那头闻沐没有立刻回答。陈霖听见一些细碎的声响，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闻沐换了个姿势。

“你说。”

“不在电话里说。”陈霖发动了车子，“你录完了？”

“刚结束。”

“在哪等着，我去接你。”

闻沐又沉默了两秒。

“……A馆地下通道出来右转，尽头有个消防门，我去那。”

陈霖挂了电话，把车从B3开到B1层，绕了半圈找到那个消防通道的出口。推开防火门的时候，闻沐靠在对面的墙上，已经卸好了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篇八卦帖子的页面。看到陈霖过来，他把手机装进兜里，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车边。

闻沐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靠着椅背。

消防通道的应急灯是惨白色的，从车窗外面打进来，把闻沐的脸照得有些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