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忙,没来得及买菜。”闻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心虚。
陈霖从水果格里拿出一个苹果,在水龙头下冲了两下,甩了甩水,递给闻沐。
闻沐接过去。
然后他双手握住苹果的两端,手腕一使劲——
“咔。”
苹果被他徒手掰成了两半。断面参差不齐,果汁顺着裂缝淌下来,滴在他手指上。
陈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闻沐手里那两半苹果,又看了看闻沐那张清瘦的、下颌线分明的脸,眉毛挑了一下。
“……你手劲这么大?”
闻沐一脸自然地把其中一半递给陈霖。
陈霖接过来,低头看着手里这半个被徒手掰开的苹果,咬了一口。
“以前不都是让我掰的?”
闻沐顿了顿,垂下眸子,也咬了一口自己那半边,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你都递给我了。”
陈霖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不置可否,看着闻沐站在冰箱前面啃苹果。暖色的灯光从吊柜底部的灯带打下来,照在闻沐的头顶和肩膀上。他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太大了,领口耷拉着,锁骨的阴影深深浅浅。
闻沐啃苹果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刘海因为低头的动作滑下来遮住眉毛,看起来比台上做讲座的时候小了好几岁。
“这几天,”陈霖开口,“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关系。”
闻沐咬苹果的动作停了。
他没抬头,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腹陷进苹果柔软的果肉里。
陈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公事。但他说完第一句之后停了几秒,这几秒的沉默比任何措辞都重。
“那天晚上的事,我处理得不好。”
闻沐慢慢抬起头。
陈霖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没有闪避,也没有那种惯常的讥讽。
“标记完就走,是我的问题。”陈霖说。“我一开始答应这段感情,是因为你是大明星,我很享受拥有你的感觉。”
闻沐的喉结动了一下,心中无限悲凉,他把剩下的半个苹果放在料理台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果汁。
但他一开始选择做歌手的目的不也正是如此吗?他想要站到更高更大的舞台上,让那个人看到自己,让自己优秀到可以和那个人并肩而立。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闻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说了分手,但又标记了你。”他把手里那半个苹果也放下来,和闻沐的那半拼在一起,断面对着断面,“你要是我,你怎么理解?”
闻沐盯着料理台上那个重新拼起来的苹果。
“我理解不了。”他说,声音闷闷的,“这几个月里你干的每件事我都理解不了。”
陈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叮咚——”
门铃响了。
闻沐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了陈霖一眼,然后又迅速把视线移开,转身往玄关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霖第二眼。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心虚。
陈霖抱起手臂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眯了一下眼睛。
闻沐走到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心沉了一下。
门外站着沈安,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飞行员夹克,手里拎着两大袋外卖,正在兴高采烈地抬手准备按第二遍门铃。在沈安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高个子男人,身形修长,穿着深蓝色的羊毛大衣,气质温文尔雅,一只手搭在沈安的腰上——沈安的老公,范秦。
闻沐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门打开了。
“我还以为你失踪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沈安的嘴开得比门还快,外卖袋子往闻沐怀里一塞,自己已经侧身挤了进来。
“我买了你爱吃的那家花菜炒肉,还有——”
沈安的声音卡住了。
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视线越过闻沐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厨房方向靠在料理台上的那个人。
陈霖。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了一截,露出小臂上精瘦的肌肉线条。他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姿态松弛,像是站在自己家的厨房一样理所当然。
甚至还穿着拖鞋。
沈安的表情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震惊到暴怒的全过程。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闻沐,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闻沐缩了一下脖子。
“闻沐。”沈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沈安你先别——”
“你他妈跟我说你没事?”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比吼出来还要凶,“没事你带他回家?啊?你们在厨房干嘛?做饭?过家家?”
“就吃了个苹果……”闻沐的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