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婴。”不死冢真理突然说。

“……什么？”

“白如婴在哪。”

姚泠屏住呼吸。

外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内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离对方远了点，而她们的发丝在风中以海浪的姿态轻轻相撞，真理的头发太长了。“好奇吗？可以告诉你哦。”

“不感兴趣。”姚泠敏锐地打断了她，“不想知道。”

不死冢真理只是笑笑。

“劳烦转告白如婴，不死冢的遗孤来找她了。”

“……哦？”

姚泠神色平静。几分警惕混着不愿承认的胆怯，全压在眼底，没露半分。不死冢真理偏过头故作沉吟，目光落在远处的浪尖上，像是在认真盘算着该从何说起。片刻后她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最终只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

“我来报仇。”

“真的？！”

姚泠的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瞬间两模两样面相都变了。“很高兴您也讨厌白如婴并有自己见解。我有关于她和圣兰蒂斯的独家情报，您需要吗？您需要吧。”

她的情绪变化过快，不死冢真理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演了，但话已经出口，她只能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端起大小姐的架子，眼神尽可能往刻薄上靠。

“你？”

她语气轻蔑，显然没把姚泠放在眼里。而姚泠皮笑肉不笑，谨言再谨言，“真理大小姐，我能给你的东西是这世上任何一个别人都给不了你的。”她难得好声好气哄人，实在不习惯，遂拿出一锤定音的杀手锏，“白如婴现在和我是合作关系。”

不死冢真理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第二遍，这次的质疑发自内心。

“……你？”

“我。”苹果肌好酸，可能是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缘故，总会和这种麻烦的人纠缠在一起。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灰蒙裹住整片天空，要变天了。

姚泠心里某根弦微微一动，挑了挑眉：“反正早晚要淋这场雨，多我一滴不多，你也不亏。”

真理脸色骤变。

“不亏？”

方才还带着几分散漫玩味的人，此刻敛去所有笑意，“你是圣兰蒂斯的噬灵者，任务结束还要返航吧。知道你们尊贵的首席做过什么事，害死过多少人吗？”

话音顿了顿，她冷冷扫了姚泠一眼，“如果没有勇气面对真相，就不必投诚了。这里没人在玩过家家，没有觉悟，就不要说出这种毫不负责的话。”

此刻的不死冢真理再无半分玩笑模样，冷硬而威严。一位从古老庞大的家族中出走幸存的年轻人，一位将引领全人类迈入新世界的领袖，她会得到所有想得到的答复，但不是现在。

“可是大小姐，”姚泠全然没被她这副模样唬住，她口中沉重的真相与血海深仇对她来说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场子越乱机会越多，人不多，场子乱不起来。”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需要凑数的丧家犬。”

柔和的话音刚落下，便察觉到姚泠脸色沉了下去，她的笑意又漫上眉梢，语气松快下来：“开玩笑的。”

姚泠抿紧嘴唇，过了好一会才压着嗓子低声问道：“你和白如婴也会这样开玩笑吗？”

“和她有什么关系？”不死冢真理脸色一僵，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我也跟你开玩笑呢。”姚泠轻笑一声，踱步到真理身边，“我不返航。”

一滴冰凉的雨珠砸在她的后颈。紧接着，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以前，”姚泠说，“饿的时候只有一种烦恼，现在吃饱了，会有成百上千种烦恼。但就算这样，也没人愿意为了减少烦恼而选择饿死。”

“不用你来长篇大论，我知道如果反抗是可能的，那么一直以来的服从就是不必要的，对所有选择服从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羞辱，哪怕有时这份羞辱是自找的。我知道我自讨苦吃，我没想过否认。我只知道，不管是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有的吃，饿不死，就已经很不错了。”

“丧家犬很好养的。狗比人忠诚，尤其是在一条船上的时候。”

“我不返航。”

她直直盯着不死冢真理的眼睛，重申，“不死冢真理，我和白如婴现在是合作关系。”

她不是船上享乐的人，她是船上待宰的鱼虾，沉船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不死冢真理沉默片刻，只说，“这里距离方舟不到五十海里。”

姚泠点头，终于放过全是指甲印的手心。“我们到时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