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遭遇致命威胁时大脑会经过几个阶段?
她记得自己一开始是恐惧的,愤怒的……没有几个人能目睹异形把同伴拆吃入腹还能保持冷静吧。后来她逃了一路,应该是有些麻木了,力不从心,再然后……然后。
真讨厌。姚泠想,她原本都快忘记那个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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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的早晨,黑云压境,飞机翅膀在暴雨中忽闪。大家都在闭目休整,耳边只剩发动机的响动。姚泠最终还是没能等来白如婴的陪同,她一边自嘲怎么能把旁人的口头承诺当回事,一边最后一次整理装备——通过埋骨之地的实战演练抵达终点本是他们此行唯一的任务。
而现在,这任务退而求最次,变成了活下去。
胃里的绞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此时距离姚泠跟随队伍乘坐飞机来到埋骨之地已经过去了近一百六十个小时,增援队伍迟迟未到。他们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最后一管营养剂在昨天分完了。
“该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身旁的一位男战友又双叒叕无能狂怒,“不是说埋骨之地早就被划分进四类区域了吗,应该只遇上一群连异形都称不上的混沌体才对啊!”
“小声点。”
“小声了就不会死了?”
姚泠因饥饿而迟缓的大脑无助转动着,突然有种绞尽脑汁发现挤出来的是尿的无力感。“保存体力能死晚点。”
显而易见,他们被不该属于埋骨之地的、异常强大的未知异形盯上了。
姚泠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慢吞吞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她饥肠辘辘,神经不受控制地循环着之前与死去战友们的对话。
自从逃亡时与同组队友走散,再见面后曾经鲜活的队友只剩下了没被消化完的尸块。而她们在成为尸块前的一颦一笑,永久地烙进了她糊涂的脑子。
“真羡慕你啊,姚妹,能和首席攀上关系!啊,不,别误会啊,咱是真心的!咱们52区的人,能被提拔一个都算是烧高香!你说这世道,在哪待着不是待?干啥要从52区费尽心思跑出来到圣城打拼?还不就是不认命不想在那儿困一辈子嘛!”
……
“活?那也得有那命!咱几个跟你不一样,打入伍就想着能混个安稳差事,不用天天在52区吃了上顿没下顿。论训练咱没落下过,论资历咱比圣城直属的来的更早,不抽烟不喝酒不惹事,可好事从来轮不上咱,最多也就派咱来埋骨之地带带你们这些新人。不,不是嚼舌根!咱是憋得慌!你以为咱愿意天天待在这儿?上个月队友就死旁边,肠子流一地,还抓咱的手说想回家……唉,夜里一闭眼就是她那样子,还有极东之战后去增援方舟,队友死了二十七个,那尸体堆得跟小山似的……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是人了,见了血都快没感觉了。你说那些当官的坐在城里享福,凭啥让咱在这儿卖命?”
姚泠强迫自己别再想了,胃袋依旧不受控地疯狂收缩,连带着四肢都泛起无力感。好饿,像异形那样一口一口吃掉死人要吃多久?不对,她不能这样,她得保持理智——
必要的牺牲是伟大而崇高的,为帝国而死的战士是永垂不朽的英雌。
必要的牺牲是伟大而崇高的为帝国而死的战士是永垂不朽的英雌。
必要的牺牲是必要的为帝国而死的战士是不朽的英必要的牺牲是好想吃伟大而崇高的为帝国而死的战士是永垂不朽的英雌伟大崇高永垂不朽的美味的不朽的不朽的不朽的不朽的不朽的……她不断在脑中重复《噬灵者守则》里的定义,她必须这样,不然她就要,就要——
姚泠猛地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吸气,胸腔剧烈起伏。她快控制不住了,人遭遇致命威胁时大脑会经过几个阶段?她不清楚,但无论如何,绝不会包括她此刻正经历着的饥饿。
觊觎同伴尸体的那种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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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的队友们互相照应着退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巨岩下。姚泠躲在角落,冷汗直流。这太奇怪了,埋骨之地无限放大了她的食欲,她感觉自己就像个——
“饕餮。”一位脸色苍白的男伤员忽然开口,声音因疲惫和迟疑而发颤:“你们……都知道饕餮吧。”
所有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一顿,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她看见他诱人可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以前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饕餮这东西,最开始就是在埋骨之地被发现的。”他的眼神扫过周围发黑的树木和冒泡的泥潭,声音压得更低,“后来大家都说极东之战时首席亲自把它剿灭了,可……”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姚泠好想一口咬断他的喉管,“可你们不觉得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异形太疯狂了吗?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样!饕餮肯定还活着,它还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等着……等着向我们复仇。”
死一般的寂静。
“怎、怎么可能。如果真是饕餮,我们还能活到现在?”终于有人打破沉寂,其他战友纷纷秒跟,“对啊对啊,它就算没死也是元气大伤,不然不可能躲着不害人。”
“要报仇也是找首席报,欺负小兵算什么本事!”
“异形哪懂这些啊……”
队伍里知道白如婴和她关系密切的人投来几道埋怨的隐晦视线,姚泠只是低垂着头咽下口水,人是铁,饭是钢,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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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依旧轮班站岗,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和52区的夜晚相差无几。轮到姚泠,她抱膝坐在篝火旁,肚子又开始叫唤。
没人看见,她抓起花花草草就往嘴里塞。这算不什么,以前52区闹饥荒时,妈妈的妈妈还啃过树皮呢。
可是不够,还是好饿。饿得想哭。
还有什么是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