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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燃烧、病患、醒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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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泠开始频繁思考白如婴所说的“改变”,是在远观了临近期末时的一场火灾后开始的。

那场大火被及时扑灭,有惊无险,只烧毁了小部分特训教室,无人伤亡——这是灵力管控不当导致的意外事故,而几个月后害死仇化恩的那场不是。姚泠站在围观的学生里,她刚从冰冷的医务室出来就碰见这阵仗,毫不犹豫挤上前去,图个热闹。

火焰伸出长长的火舌,一路向上快舔到太阳。哎呀,小场面。身旁起哄的人小声嘀咕着,我学长说她们见过更大的火,就在埋骨之地——嘘!瞎说什么呢,真是。

埋骨之地。姚泠心下一沉,本就因换季感冒不适的身体更加疲惫。她扭头就走,又被音响设备启动的刮擦杂音吓了一跳——火灾建筑对面是个巨大的演讲台,上届的优秀噬灵者毕业代表正在进行周年庆演说前的调频。

疯子,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心情演讲。她快步走开,恍惚中不小心踩到了谁的脚后跟。

“啊,抱歉。”

白鞋的主人转过头来看她,语调温和:“没、没事的,姐妹,我最喜欢被踩了。”

姚泠快被气笑了,她怀疑这个学校根本就没有正常人。

“你、不舒服……吗?”面前的人无视自己鞋后跟灰黑的污渍,盯着姚泠看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有点吃惊,然而,几乎是立刻,这种轻微的震惊被一种小小的、通情达理的微笑所取代。她挠挠自己雀斑上自在飘摇的狗啃刘海,指指自己,又指向医务室,友善问道:“我……送你去?”

姚泠的掌心感知到了一片阴湿冰冷的肉。她低头一看,瞬间从尾椎骨泛上来强电流般的寒意——那只手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用。”她不安地挣开,又猛然想起自己的思想作业还落在那,“我自己去。”

自从白如婴再次规律性消失后,她经常赖在医务室不走。生病去,没病去,无聊去,忙得脚不沾地也要飞着去。沾了白如婴的光,特赦在身,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圣兰蒂斯的人大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偏偏仇化恩是个例外,不老实交作业等来的不只白眼。姚泠脚步虚浮地闯进医务室隔间,把电子板里的数据往神经传导通讯芯片中一收,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现在很累很晕,脑子里全是拼接的画面:火灾,演讲台,白鞋的主人还有眼前苦着脸看喜剧片、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倒了三杯红茶的何时了,不禁煞有介事地发表起针对圣兰蒂斯各种怪象的学术观点:“圣兰蒂斯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发现自己有病的,另一种是以为自己没病的。”

“所以才有我这样的医生。”何时了没抬头,只抬手往第三杯红茶里加了点茶水。

“你看,你都以为你是医生了。”她抽出纸巾擦拭额头渗出的虚汗,“特训室的火好吓人呢……听说埋骨之地以前也起过火?”

“她不在这。”何时了答非所问,压根没听见似的,“姚泠,不按时吃药,病是不会好的。”

近乎惨白的灯光下,何时了毫无生气的脸注视着她。姚泠心里发麻,她总感觉何时了行医是因为亏心事做多了要靠救人来均衡。换个话题吧。“下周我就要去埋骨之地,何医生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半晌,她听见何时了特有的缓慢语调,念悼词似的:“我可以帮你请病假,以后再补考就好。”

沉默。窗外的凉风飒飒而过,吹乱她的头发,“再说吧。”然而拦住她视线的不止发丝,还有浮现在她眼前的某个承诺,“白如婴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知道?”

“不知道。”姚泠语气骤然变冷,反问道:“难道我和她很熟?”

“快了。”何时了只是这么说着,关上窗,走进内室把门重重合上。

_

再次见到白鞋的主人是在次日晚间实训结束后回宿舍的小径上。姚泠为了多跑医务室把中药换成冰美式的报应来了:低烧,咳嗽流涕,脑袋嗡嗡的,流利说完一段话都难。她不常生病,生起病来更麻烦。就在她头晕目眩地误以为自己横跨了半个帝国,好不容易迈进宿舍大门时,昏暗中突然钻出来个狗啃刘海小雀斑,看上去已等待多时。

小雀斑说自己叫庄晓梦。她紧跟姚泠,一路絮絮叨叨,脸颊微红着叫她看自己洗干净了的白鞋。姚泠目视前方,只在适当的时刻发出适当的语气词,“哈、嗯、是吗?哦。”

庄晓梦停下来,问:“你、你一直这样、说话吗?像个——孤儿。”

姚泠病得骨头疼,懒得反驳,自暴自弃道:“对。”庄晓梦却笑了:“我也是孤儿。”

她差点没绷住。

“太好了……太好了。”庄晓梦又笑了,只是这次很轻很轻,轻到仿佛一声叹息,“我们是一样的……是同伴。”

一样的?

姚泠一瞬间有些反胃。

她避开庄晓梦伸来的手,万分嫌弃。她无法忍受这种乞求的目光,下位者之间的相濡以沫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两只阴沟里的老鼠抱团取暖,恶心自己也恶心别人。她想揍人,奈何全身没力气,整个人和螺丝没上紧一样松松垮垮。她想骂人,偏偏嗓子也疼得要命,只好挑最能表达情绪且最简短的句子,攻击力下降大半。

“滚。”

然而庄晓梦直接愣住了,一瞬间神情变幻莫测,似乎从没想过自己会从眼前人这里得到与预设答案相反的回答。她不甘心地拉住姚泠的袖口,再次挽留,被姚泠一手拍开。

“你、你不能这样……”

凭什么不能?拉拉扯扯十次有余,姚泠都快呼吸不畅,这家伙的毅力有点过于坚韧了,被她无情丢弃的药片在此刻回来寻仇,坠在姚泠本就混乱的脑海中化成泡腾片,咕噜次啦冒泡不停。

“放开。”

“不。”庄晓梦死命缠着她,“大火,好恐怖,姐、姐姐,不见了。”

都什么跟什么。耐心就快耗尽,姚泠最后一次好声好气尝试与她交流,可庄晓梦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味地说梦话,越急就越结巴:“大家都、都都死了……我想回天小队……余——”

“回天小队?咳,白如婴的回天小队?”姚泠忽视了她的前半句话,一如既往的,只说自己想说的内容。她曾因为白如婴是该小队的队长而去了解过一番,校史上说队员们都是一群危险疯狂的死囚。

庄晓梦狠狠点头,又摇头,她试着手脚并用表达什么,又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

姚泠与她对视良久,还是没能得到半点有效信息。最终她大发慈悲似的伸手摸摸她的头,“先回去吧。”

“……”

“姐姐现在很累。”

话音刚落,庄晓梦便不再纠缠。她轻轻抱了抱姚泠,转身走了。她的肢体一直不怎么灵活,现在更是僵硬无比,一瘸一拐,就快要消失在拐角。“不用管。”——白如婴那时的声音又响起了,为什么不?她看着庄晓梦瘦小的背影,声音像是嗓子里塞了张砂纸:“我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对方转身。

“庄晓梦,你在透过我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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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灰。

姚泠细致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回天小队成员之一,在所有内部公开档案中罪大恶极的负面人物,照片详情皆缺失。

她坐在卧室床沿对着播放电影的显示屏发呆。虽说回天小队成员作为当代噬灵者的前身、最初的灵力受试者们必然遭受不少重创,庄晓梦还是过于软弱了。姚泠咂舌,回天小队里要全是她那样的窝囊废,也难怪回天乏术。

……但要是真的弱小,为什么只剩她还活着?

“怎么样?”白如婴问。

“嗯?”

“这部电影怎么样?”

“……啊,还好吧。”她完全没看进去。

“完全烂片啊。下次看续集还是别的?”

“嗯。嗯?都行。”

“庄晓梦这个人怎么样?”

姚泠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谁?”

“就是老跟在你身后的那个。穿白鞋。”

“不怎么样。”姚泠下意识否定。

“哦?”

“就是,咳,感觉。”

平时在白如婴面前小心翼翼,评价起别人时倒是什么真心话都往外讲。姚泠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僭越:白如婴什么时候主动在她面前提过哪个噬灵者的名字?这人八成和她关系紧密。她如坐针毡,小心打量对方的神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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