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那些鲜艳的肉块。如果吃下它们，她就不会饿了吧？那些散发香味的血水横流的肉和脏器碎片……

没关系的，她们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是一团没有意识的生肉，怎么不能吃？

可她们是帝国的英雌啊。亵渎英雌的尸体是多重的罪行，你不知道？

英雌？她们诋毁帝国行政机关的英明决断，那些话传出去几条命都不够判的，没人会认可她们的牺牲。

我认可。

这种认可让你心甘情愿忍受饥饿的痛苦吗？

我——

饥饿的痛苦、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痛苦、无法保护同伴的痛苦、与看不起的人同流的痛苦、无法惩治上位者的痛苦。太多了，可你太弱小，太无能为力，以至于只能放任痛苦耀武扬威，等哪天忘了就当是不存在了。

……不是的。改变，我还可以改变。

她在瞬间领悟了改变的迫切，这何尝不是一种改变？她不是白如婴，没想过改变世界，只想销毁自己身上累积的痛苦。改变自己，改变身份，改变立场，什么都行，只要能达到目的。

她需要力量去支撑她改变，无论这力量从何而来，又会把她带入怎样的境地。她决定去吃掉一切，她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被自己饿死。她抹掉咸湿的眼泪，几乎要为自己的明智喝彩了，但是。

从开始到现在。

是谁在和她对话。

惊悚感像电流击中姚泠，恐惧沿尾椎骨上蹿。她猛地起身，看见一团若隐若现的雾气无声地悬浮在她身后，没有轮廓，没有面目。

却让她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看她。

姚泠连呼吸都忘了，只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

埋骨之地，特殊异形，不，看它的样子更像是被重创过的、未成形的混沌体。姚泠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你……”窸窣的风吹过，她下意识抿嘴，要将流动的空气也嚼出滋味。

好饿。

混沌体注视着她，一动不动。她清清嗓子，强装镇定道：“你是饕餮吗？”

沉默。

“你在找饕餮吗？”

沉默。

她垂眸，伸出手，它便安稳躺在她的手心。冰冰凉凉，似曾相识。

力量。

近在咫尺。

“……你想让我吃掉你，对吗？”

混沌体蹭蹭她的手，终端传来混沌突破峰值立刻撤离的警告。

姚泠笑了。

“带我离开这里。”

她一口将它吞下，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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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别过来……”伤员哭叫起来，颤抖地瘫坐在地上。姚泠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避免他身上的血弄脏自己的衣服。她已经不再迷茫，原来世上的眼泪有固定的量，有一个人哭，就有一个人不哭。她想帮助对方，可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眼神全是恐惧？她百思不得其解，又往前走了一步，领队的枪响了，子弹伤不了异形，这一枪是朝她开的。

姚泠看了眼右肩的弹痕，她不疼，反而更饿了。胃里的空洞早已不是绞痛，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虚无。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缺了点东西，一定要填满，一直吃一直吃，吃到吐的时候会好一些，但还是不够，还差的远。

咀嚼，吞咽，咀嚼，吞咽。喉管的反酸逐渐平息，她能清晰地听见身旁人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能闻到他们皮肤上汗液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到我的胃里来。她想，吃进胃里，你们就变成了我的一部分，我不会再感到饥饿与痛苦了，你们也不会。

“小心！”有人嘶吼着扑过来，却被她单手掀飞。獠牙刺破伤员脖颈的瞬间，她没有半分狰狞，只是注视对方眼中的惊愕归于平静，心中升起巨大的成就感——那些日后可能纠缠对方的饥饿、后遗症、对明天的渴求，都将在她的胃中终结。姚泠吞咽的动作轻柔得像在送别，接下来她打算吃掉整个埋骨之地，整个帝国，整个世界。

“怪……怪物！饕餮！饕餮！！”颤抖的斥责撕心裂肺，饕餮？姚泠歪头，一点儿也不生气。有多少人死后还能被人记住？饕餮可是被人记了几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