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我想说,这种人,要么是命硬,要么……是骨头硬。你要去见这种人,自己掂量清楚。”
我站起身,把那件侍卫的衣裳抖开,披在身上。
“我知道。”
酉时三刻,我在东巷的拐角处,等到了那位九公主。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青布裙,发髻上只有一根木簪。抄着袖筒,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
没有宫女跟着,没有太监伺候。
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
像一只落单的寒鸦。
我站在暗处,看着她走近。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数地上的雪。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藏身的地方。
那是一张很苍白的脸。瘦得下巴都尖了,眉眼却很清秀,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像是结了冰的深潭,黑沉沉的,望不到底。
“出来吧。”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雪落在地上。
我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她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腰间的剑上。看了片刻,又移开。
“顾家的人。”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瞳孔微缩。
她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北境顾家,剑法独步天下,剑柄上刻的字,每一把都不一样。你这一把……”
她伸出手,指了指我腰间的剑。
“‘守心’。是你父亲的剑吧。”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又下起来了,落在她发顶,落在我肩头。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微微侧过头。
“顾昭,是吗?”
我愣住。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父亲的剑,我见过。”她说,“六岁那年,在北境。你父亲抱着你,你趴在他肩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脖子。”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雪落在脸上,凉得刺骨。
她却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回连头都没回。
“对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既然来了,就跟着吧。”
“疏影阁缺个烧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