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队长,”他点着桌子问楚颂,“现在定位信号已经消失,你有什么把握?”
楚颂低下头,“此事既然已全权交由我负责,在解放日之前我定然会努力完成任务。当然时间紧急,如果诸位还要这样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浪费时间,可以尽早颁发正式的通缉令,相信在‘群蜂’的搜索下,不出三日他就能站在这里。”
但是在坐的人脸色都不大好。
“你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上面的人笑了起来,有趣地看着他,“楚队长,曙光并不需要第二个晏穷年,你应该清楚我们对你的期待吧。”
楚颂低下头,“在座的各位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更快速地解决问题。但我比诸位都更熟悉他,用更小的代价解决,这才是各位选择我的理由,不是吗?”
会议室里到处是窃窃私语,隐约间听到的尽是否定的字句,压迫审慎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楚颂看着地上的破烂,虚假的火焰在徒劳地燃烧。
费尔南一点底也没探着,心口堵得慌,“这么久连一份还没有丝毫进展,甚至具体的行动计划都拿不出来,怎么让人相信你是真的想抓到他?”
楚颂的目光在厅内暗示性地转了一圈,“当然有完整的计划书,但是您确定要我在这里说吗?”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晏穷年任职多年,难保在座有人站在他那一边。
会议室安静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没人出声责怪他的无理。
“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会泄密?”
费尔南的立场坚定而分明,可惜他今晚实在过于像个小丑,□□脆地禁了言。
楚颂有些无奈,不得不把话说开,“您当然不会,但是人多口杂,万一消息走漏,谁能承担这个风险?”
上面的人眯着眼睛瞧了他半晌,为这漫长的闹剧划下了句号:
“我给你一切权限,解放日之前找到他,不然你知道后果。”
楚颂抬起头,带着一丝不苟的完美微笑,“是。”
……
宁无肆心不在焉地把惨不忍睹的老爷车拐进五个街区外的小明汽修厂时,车前盖上不出意外地又多了两个坑。
一路上塌了三面墙。
老板娘丽兹是江长夜的老熟人,一头长卷发染成锈红色,正躺在摇椅上小憩,用她骨感的机械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膝上蜷着的机械猫。
听到动静,她一脸不耐地坐起来,“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机械德文猫“咚”地一声跳到地上,径直翘着尾巴穿过宁无肆,去了门外。
宁无肆一直觉得丽兹的听力是个迷。汽修厂附近有几座重工业的厂子,机械运作声日夜不息,然而那些声音在她那里像是不存在。
宁无肆没那份定力,今天的声音也太吵了,他捂着耳朵声音奋力喊,“姐姐,隔壁的声音可比我大多了。”
“你懂什么,我又不在厂里上班,可是你来了,我就得干活。”她拿扳手敲着生锈的铁摇椅,“说吧,今天又修什么?”
这里虽然叫汽修厂,但是丽兹是个能人,好像什么机械都能修个七七八八,维修义体改装机器人很有一手。
宁无肆不认识江长夜的宝贝,十分朴实地交待,“小红坏了。”
她的声音懒而慢,“又飙车去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安全驾驶?警示AI白给你装了是吧。”丽兹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机械手搭在边缘,不想起。黑色背心和工装裤之间是明晃晃的人鱼线。
“停老地方,一会我去看看。”
锈红色的卷发蜿蜒地落了一身,露出左脸上大片狰狞的烫伤痕迹。
宁无肆觉得那痕迹很美,它让丽兹独一无二。
江长夜的车已经都在丽兹的车库里排队了,但鉴于里面大半都是自己的功劳,他没敢明着催,“江长夜明天有事,急用车。”
丽兹是个有脾气的人,一只手横过眼睛都没睁,“让他换。”
“他已经……没得换了。”宁无肆瘪了瘪嘴,是他理亏。
丽兹当即笑出了声。
身后的铁门突然一阵响动。
没见过的男人提着一袋点心进门,“丽兹,我带了早餐,起来吃点吧。”
是宁无肆没见过的脸,他乖乖蹲到角落里。
丽兹收了笑容,不耐烦地坐起身,一把将头发撸到脑后,“都说了不要,你怎么又来了。小明,送客。”
汽修厂的看板机械猫小明高贵地摇了摇尾巴,低头舔着新到手的机油,很不给主人面子。
丽兹见状冷哼一声,谁也没理,径直扭身去了地下的工厂。
留下宁无肆和男人面面相觑。
宁无肆迷茫地起抬头,刚好撞上男人毫无保留的视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正犹豫着是该跟上丽兹,还是该做个礼貌的好孩子和男人打招呼。
他看着男人手里的合成食品。
“AI也需要吃早餐吗?”
男人和善的目光迅速冷却。
“你怎么知道的?”
就算是在下城区,就算是在法令公布的今天,宁无肆认识的AI依旧把自己的核心藏得很深,没有用于日常行动的实体,像小眠一样仅以投影示人。
上一个拥有六分之一实体的阿菲利恩现在只剩一个脑仁了。
这就是下场。
而这个AI居然敢揣着机械核心到处走动,他的依仗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为什么你没有被抓走?”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僵持并没有持续多久,男人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虽然现在很少有人会混淆人类和AI,但你发现得也太快了。”
他诚意十足地伸出右手,“你好,明特尔。”
宁无肆的目光定在男人的右腕,上面有一个机械齿轮状的烙痕。
来自曙光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