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已将她日间所见详细画出草图,标明库房、槐树、守卫位置及换岗规律(这是萧佑早先已派人摸清的)。
“库房那些箱子,很可能就是铁器或盐。”一名校尉沉声道,“药材掩人耳目,真正的违禁物混在其中。他们半月后到的那批‘货’,必须截下!”
萧佑指着图上槐树位置:“今夜子时后,我带人亲自去取证据。李校尉带人在外接应,封锁街道,若有异动,立刻强攻。王校尉,你带人盯紧张记所有出口,尤其注意是否有信鸽或快马传出。”
“将军,您亲自去太冒险!”两人同时反对。
“那槐树在院内深处,守卫最严。我腿脚虽不便,但翻墙入户的功夫还没丢。你们在外围策应更为要紧。”萧佑语气不容置疑,又看向长宁,“你留在府中,哪里都不要去。”
长宁知道自己跟去反是累赘,点头:“将军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
萧佑深深看她一眼:“等我回来。”
子时末,朔方城陷入沉睡。今夜无月,星子也被薄云遮掩,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
张记高墙外,几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入,落地无声。正是萧佑与两名身手最好的亲卫。他腿伤未愈,动作却依旧矫捷,只是落地时左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按照长宁的草图,三人避开巡夜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到后院。那株老槐树在黑暗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院中有两名守卫靠在廊柱下打盹。萧佑打个手势,两名亲卫迅如鬼魅般上前,手刀精准落下,两人软软倒地,被拖到暗处。
萧佑来到槐树下,蹲身,摸索着脚下的青砖。从左往右数,第三块。他指尖灌注内力,轻轻一撬,砖块松动。掀开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方正铁盒。
成了!
他迅速将铁盒取出,揣入怀中,将砖块复原。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正要撤退,忽然,不远处一间厢房的灯亮了!随即传来含糊的人声和脚步声。
“谁在那儿?”有人喝问,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撤!”萧佑低喝,三人立刻向原路退回。
但灯光已迅速逼近,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犬吠声也骤然响起!张记的守卫反应极快!
“有贼!抓贼!”
萧佑三人刚翻上墙头,墙外接应的李校尉已发出信号,埋伏在街巷暗处的兵士瞬间点燃火把,将张记前后门围住。
“里面的人听着!镇北将军巡查,怀疑尔等藏匿违禁之物,速开大门接受检查!抗命者,以通敌论处!”李校尉声如洪钟。
院内一片混乱。张掌柜衣衫不整地冲出来,看到墙头黑影与门外火把,脸色瞬间惨白,但旋即强作镇定,尖声道:“将军!这是何意?我张记一向安分守己……”
话音未落,萧佑已自墙头跃下,稳稳落在门外火光中,玄衣劲装,面色冷峻,手中赫然握着那方铁盒。“张掌柜,本将军收到密报,你张记勾结蛮夷,偷运禁物。这盒中是何物,你可要当众一看?”
张掌柜见到那铁盒,如遭雷击,最后一分镇定也瓦解了,腿一软瘫坐在地。
萧佑不再看他,挥手:“搜!所有库房、账房,一处不许漏!反抗者,格杀勿论!”
兵士如虎狼般涌入。库房那些未开封的木箱被强行撬开,果然,里面不是药材,而是打造好的箭头、刀胚,以及成包的粗盐!账房中被搜出与蛮夷部落交易的密信,还有与京中某些官员往来的书信、银票记录!
铁证如山!
长宁在府中坐立不安,直到天色将明,才听见前院传来熟悉的、略带跛足的脚步声。她疾步迎出,看见萧佑踏着晨曦归来,虽面带倦色,但眼神明亮,手中捧着那方铁盒,对她微微点头。
“拿到了。”他低声道,将铁盒递给她。
长宁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册、密信,还有几封与京中往来的书信,落款和印鉴,直指几位她都有所耳闻的朝中官员——皆是当年与贤贵妃家族过从甚密、在宫变后侥幸未受牵连的“清流”。
而其中一封信的内容,更让她手脚冰凉。那信以隐语提及,当年贤贵妃毒害各宫,其中几种罕见毒物,便是通过“北地商路”购入。而信中叮嘱“旧道不可废,新路更需通”,俨然将这张记,当作了经营多年、绝不可失的暗线。
“果然……是他们。”长宁声音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愤怒。这么多年,太后凤体因当年余毒一直亏空,陛下初登基时举步维艰,北境将士百姓因蛮夷侵扰流离失所……这一切背后,竟都有这些蠹虫的黑手!
萧佑揽住她微颤的肩,沉声道:“证据确凿,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我已用八百里加急,将证据副本与奏报直送御前。在陛下旨意到达前,我会将张记一干人犯严密看管,朔方城许进不许出。”
他看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锐利如刀:“这一次,定要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长宁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坚定心跳,心中的寒意渐渐被一种更强大的决心取代。她轻轻环住他的腰,低声道:“嗯。我们一起,等天亮。”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朔方城的轮廓。新的一天,也是清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