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是朋友哦。”瑠奈开始洗掉玩偶身上的泡沫,她细致地挤出带有泡沫的水。关于仓持洋一,她有些事情并不是很明白。
于是她问越前女士:“有些人是不是吃酒心巧克力就会醉?”
“当然啦,你忘记你堂姐了吗?她就是吃酒心巧克力就会醉的人,大概吃个三四块就醉了。”
“……哦。”
“问这个干什么?”
“不,没什么。那醉了后会不会忘记什么?”
越前女士目前没见过吃酒心巧克力醉了后还断片的人,但她也不能保证没有这种人存在,故而她的话有些笼统。
“有些人醉了是会忘记一些事情的,还可能会做出违背本心的事,不需要在意。不过,瑠奈你现在不能喝酒。”
母亲大概就是这样的,既想和女儿做朋友,但又忍不住去训斥教导。
“嗯,不会的。”
瑠奈看着洗好的浣熊玩偶,洗干净后表层亮了不少,但她下手不轻,有些皱,抚平就好了。她左右端详着玩偶,突然说道:“我觉得这个有些小了。”
“那就买个大的。”越前女士从不认为花钱买东西是难事。
瑠奈有些为难,“我不知道这是从哪里买的。”
她想要个更大的,能抱进怀里的那种,最好是手中这只的等比放大。
“那你问问御幸同学吧。”
越前女士见自己的督促工作完成后,挥手再见,她还约了下午茶不陪瑠奈了。
“纸花束等我回来再说。”
“嗯。”
瑠奈先把帽子和玩偶放到晾晒处摆放好,回了房间后开始编辑短信给御幸,问他玩偶哪里买的,她想买个大的。
“嘀”的一声。
既是发送,又是收到。
御幸收到的时候,刚好是午休时间。他们从春甲回来后只是象征性地休息了一天,马上又为了备战四月份的春季大赛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练习,能在午休间隙收到瑠奈的短信,不知道是她算好了时间,还是说运气好。
他一眼扫过去,露出了一丝苦笑。
怎么可能会有大一号的啊,那是他为了还瑠奈买录像带的情,急匆匆在车站便利店买的。价格不贵,甚至意义不大。
倒不如说,瑠奈对其的喜好程度都有些超出御幸的想象,他以为这么小的东西是不会被她放在眼里的,估计会塞进某个角落里积灰。
说到这件事情,御幸都有些后悔,他应该买个更好的送给她,例如漂亮的首饰,亦或者其他之类的。
为什么后面没送,御幸想不出脱罪的理由。他想,礼物这种东西,其实不挑节日,什么时候送都可以,所以他为什么没有送!?
刹那间,克里斯前辈送的手链,和仓持一起送给她的发夹在御幸脑中一闪而过。
他皱起眉头,想要挠头的手意外碰到了脸上的防风镜。这是他生日时,瑠奈送的礼物。为了以表对这份礼物的喜爱,御幸贯彻了防风镜的实用性。无论练习还是比赛,都有在佩戴。至于瑠奈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不得而知。
或许告诉她,这件礼物得到了重用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但绝不是好礼物。
御幸很快回复了瑠奈的短信:
‘那个玩偶可能没有大一号的,但你不用担心,我找了类似的,你看看。’
瑠奈收到的是彩信,短信内容言简意赅,重点是附送过来的图片。
御幸是翻盖机,图片并不清晰,但瑠奈一眼就看出了图片的内容。
这是一只巨大的浣熊,和她手中的浣熊不一样,不一样在这只浣熊居然,居然,居然穿着捕手胸甲,手上还拿着捕手手套!
瑠奈直勾勾地盯着图片。
想要。
两个字几乎要实体化的从她目光中掉落出来,她火速拨通了御幸的电话。
“在哪里,怎么买?”
御幸挑了下眉,看来很喜欢。
“在网上,我送给你。”
瑠奈迟疑了一下。
“不要。我要自己买。”
理所当然的拒绝,御幸并不意外,他放低了声音。
“你知道千反田先生对棒球部的资助吧。”
“知道。”
“其中会对表现优异的球员进行实质性的嘉奖,也就是奖学金。之前我们去了春甲,关于这一项,参赛的人就算是候补都有相关奖学金。”
“所以?”
“所以,为了表达我对千反田先生的感谢,请让我送给你。”御幸靠着休息室的门扉,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送心上人礼物还需要一点手段,“如果你是担心我的零用钱,这倒不必了。我吃住都有学校负责,零花钱加上奖学金除了必要的日常和手套的养护,剩余不少。更何况,玩偶不贵。”
“不是价格的问题。”瑠奈口吻平淡,“特殊节日送礼物我尚能理解,但现在没有过节,没有送我礼物的理由。而且,这本是我自己想要的,反过来变成你送给我,像是我在向你讨要礼物一样,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御幸很开心瑠奈能直说出来,这反而让他心里轻松了不少,“我并不希望你认为这是向我讨要礼物,相比之下,我希望你认为这是给我一个送你礼物的机会。”
“……好狡猾的偷换概念。”
“谢谢夸奖。”御幸笑了一下,“事先说明一下,无论你是否答应,我都会送这个玩偶给你。”
“看来交涉不成功。”瑠奈想要挂电话了。
“我看未必,”御幸游刃有余,“朋友之间互相送礼物很正常。”
“我觉得学会倾听朋友的意愿很重要。”
“那么你送我和仓持那所谓的药妆店赠品时,问过我和仓持的意愿了吗?”御幸轻而易举地抛出了令瑠奈说不出话的大杀器,他笑呵呵的,“那真的是药妆店的赠品?但论价值比玩偶昂贵。要论节日,我想那也只是平常的一天。最后,我和仓持的意愿似乎不在你的考量当中,很霸道地送给我们了。”
瑠奈噎住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种时候用那种“为他们好”的理由也很苍白,她清了清嗓想为自己拉回点谈判的筹码,“这不一样。”
“嗯,不一样。”御幸点头应承了瑠奈的话,此刻她应该很吃瘪,这让他心情大好,“其实,我一直想送礼物给你。”
这句话,听得瑠奈再次陷入了神奇的茫然中。
“真要送礼物的话,我不想受到节日的限制。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总是没能送给你,理由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即便找出来了也很逊……而且,我知道你。”御幸顿了顿,“你是个麻烦又认真的人,想要什么靠自己就能拿到手。考虑送什么的难度远不如送出去的难度大,我到现在都还很佩服克里斯前辈的勇气。”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送我礼物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吗?”瑠奈寻思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很挑剔的人。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御幸颇有心得,他眼珠子一转,“例如现在,‘选’从来不是难事,如何让你接受才是难事。”
“我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拒绝我的礼物。”
御幸的声音就这么荡着过来了,他在认真谈论某件事时,是不会和平素一般用上调笑般的口吻,而是用着近乎商讨的口吻,但其中却隐含着命令似的语气,藏得很深很深。
但瑠奈听出来了。
“不要。”
拒绝得干净利落,她稍微抬高音量。
“我只想收我想要的礼物,要是你以后送给我不喜欢的礼物,你也要我强行收下吗?如果我以后送了你不喜欢的礼物,你也可以拒绝我。”
“……果然。”
御幸揉了揉眉心,麻烦又认真的人真是难对付。明明是个爱睡懒觉的人,偏偏在这种时候较真,不对,在棒球和将棋方面也很较真。
“我明白了。”御幸见午休时间快结束了,“那玩偶我会下单寄到你家的。”
他以为瑠奈会强烈拒绝,没想到这一次她却很平静地接受了。
“好。”
上一秒还在说不想要,并摆出自己态度的人,下一秒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了。
胜利突如其来,御幸都没反应过来。
“作为交换,以后你和洋一君不能拒绝我送你们的礼物,当然如果真的不喜欢请和我说。”
“嗯。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给他的。”
御幸嘴角微微扬起,挂了电话后,他心情愉悦到喜上眉梢,拎着棒球跑到了操场。
与此同时,挂了电话的瑠奈反倒有些愣神。说实话,她没想到关于“送礼物”,自己能和御幸扯这么多。这些话题有营养吗?好像有点,又好像没有。感觉上是废话,可是又涉及了自己的感受。但结合最后的结果来看,她早点答应不就完事了?干嘛这么计较这件事情?
瑠奈跳下床来,将瓶中的黑土倒进玻璃罐中。看着沙粒般的黑土徐徐落下,心平静了不少。
虽说过程很麻烦,甚至还有些计较,但心里却很舒服。也许到时候真收到了这件礼物,可能会比现在开心不少。
瑠奈感叹,果然她还是不能很好地处理人际关系啊。
如此想着,她将装满了黑土的玻璃罐放入书架,眼睛瞥到了旁边的相册。说到人际关系,御幸曾问她是不是没有朋友,瑠奈到现在都认为这是个很失礼的问题。虽说她不认为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了,但她确实有除了棒球部以外的友人。
这相册既是证明。
上面有瑠奈小时候在宫城老家和青梅竹马们的合照,亦有她国中时期就读帝光中学的入学照和毕业照,入学青道后也有许多照片,和大家去涩谷拍的大头贴,棒球部秋季大会夺冠的集体照,还有春甲一行的照片……
“好多啊。”
瑠奈发现高一的照片明显多于小学和国中时期的,甚至加起来都没她在青道留下来的多,才一年就留下了这么多?
难以置信。
她随手翻到国中时期的毕业照,看到那位曾经教她将棋的前任前桌。
说来,不知道为什么国中那三年她前桌只会是同一个人,重新分班都不会影响这个事实。
等等,重新分班?
瑠奈猛地冲出卧室,跑到起居室一把抓住千反田先生的衣服,“我记得高二是要重新分班的吧。”
千反田先生瞪大了眼睛,“啊,对啊。”
这么平常的事情,瑠奈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松开千反田先生的衣服,轻轻地笑出声来。
“爸爸,请务必把我和御幸一也君,仓持洋一君分在一个班。无论如何,我和他们都要在一个班。高二如此,高三也要如此。”
这定是他们想也想不到,也拒绝不了的,绝佳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