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世田谷区,某玻璃塔楼高层。
落地窗洁净透明,乳白色窗帘自屋顶垂落,春光滤进屋内,柔成模糊的光雾洒入起居室内。
一对气质出众的夫妻站在窗前。
丈夫端着妻子亲手泡的茶说着话,妻子也优雅地点头回应。
“要高二了呢。”
“是啊。”
“少年的人生要迈向新的阶梯了呢。”
“是啊。”
“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新的故事,又会发生什么样的饱含泪与汗的青春喜剧呢?”
“是啊。”
瑠奈无语地斜眼看向千反田夫妻,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装作高深莫测,仿佛自己是某部动画片里的幕后黑手。
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有中二病。
她不冷不淡地说:“大叔棒球宅和网球帅哥控就不要装了,30代的人为什么要缅怀青春,你们还有?”
犀利的话刺入千反田夫妻的心中,千反田先生苦哈哈地抖着茶杯,而越前女士有仇必报。
“这个月的零花钱没了哦。”
啧。
瑠奈话锋一转,“原来如此,人类至死是少年,怪不得别人说你们是高中生夫妇。”
为零花钱折腰不算是丢脸的事情。
“哼,打给你了。”
瑠奈听到手机一声响,看着零花钱到账的消息,说话的温度上升了不少。
“嗯,妈妈孔武有力,爸爸貌美如花。”
“?”
“抱歉,妈妈貌美如花,爸爸孔武有力。”
“……”
越前女士扶额,这是在奉承他们吧?应该是的吧。为什么瑠奈奉承他们,却感受不到一点开心?
好奇怪啊!
话说,成语是这样用的吗?上次她期末考试的国文多少分来着,有点差强人意。为什么她不能向赤司家的儿子学习学习,早知道应该把她送到洛山去……不过,送到洛山会有朋友吗?现在的话,瑠奈在青道学习成绩暂且不提,多了很多朋友,看起来很开心。
还是开心最重要了。
“好了,寒假作业写完了没有?”身为瑠奈的母亲,她有义务监督瑠奈的学习状况。
“写完了。”
“那去收拾收拾你的房间。”
瑠奈奇怪地看了眼越前女士,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为什么要打扫自己的房间?她房间很干净,总不能是看她闲得没事干,故意给她找点事情做吧。
大差不差了。
除此之外,越前女士对瑠奈的房间稍有些不满。
约莫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瑠奈带了一纸箱的灯带和纸花。不知道用来干什么,一直收在房间里,不准碰,放在角落里有些碍事。然后就是今年三月份,瑠奈从甲子园回来后,帽子上写满了字,当个宝贝一样。
不只如此,还有瑠奈枕边那巴掌大小的浣熊玩偶,平日打扫时容易掉地上,想丢进洗衣机里,但瑠奈不允许。
“纸箱里是东前辈给我的夜樱。帽子上的字是洗多了容易淡。浣熊玩偶只能手洗,洗衣机里面会洗皱的。”
这些都是瑠奈获赠的宝物,她想要精心呵护。
“那就给我好好收起来,不要摆在这里落灰。你以为你的帽子很干净吗?上面有你的汗!还有,玩偶不想丢洗衣机的话,那就好好地用手洗!”
越前女士一脚将瑠奈踢回了房间,命令她不收拾好的话,零花钱照样扣。
关门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瑠奈。
“你那瓶从甲子园带来的黑土,就放这个里面吧。”
说完,她给了瑠奈一只精致美丽的玻璃罐,罐身布满了菱形花纹,深色木质的罐盖。玻璃罐不小,有些沉,瑠奈得双手捧着。
她看向越前女士,“会不会太大了?”
“总比小了好。珍贵的东西,就要好好保护起来。”越前女士的首饰便是如此,装在流淌着华美光彩的首饰盒中。身为经济自由的大人,她对这种充满情意也只有情意的物件嗤之以鼻。
只有小孩子才会珍惜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
不过,情意这东西还真是难以衡量其价值。
越前女士没走,她就倚靠着门框,看瑠奈收拾房间。
她一边看一边问:“东前辈是谁?为什么他要送这些灯带和纸花给你。”
瑠奈打开纸箱捧出里面灰扑扑的LED灯带,还有些皱巴巴的纸花,“东前辈是棒球部的前辈,他已经毕业了。他喜欢我。”
她语气平淡,脸上没有流露出被不喜欢的人表达好感的烦恼,只是看着手中蜿蜒的灯带,思考着如何将其整理收纳。
“然后?”越前女士还挺喜欢听八卦的,特别是瑠奈的,“你就摆着这副冷脸回应对方?”
“冷脸?”瑠奈茫然地看向自家母亲,“虽说拿了对方的纽扣,但我有很好地拒绝。毕竟,我没有恋爱的打算。”
“哇,好酷啊。”越前女士阴阳怪气。
瑠奈充耳不闻,将灯带一点点地卷成一捆固定好。至于皱巴巴的纸花……她不是动手能力很强的人,用指腹抚平纸花的褶皱,思索着纸花的去向。
“数量有些多,不如串起来做成门帘?”越前女士提议,“做了门帘,还能做纸花束。我帮你。”
“谢谢,妈妈。”
东前辈的夜樱有了好的去向后,瑠奈又被越前女士赶到洗手池,被要求用手洗帽子和玩偶。
洗手池里倒满了水,写满寄语的蓝色选手帽和浣熊玩偶浸在水中,可能是玩偶太轻了,竟然飘进了选手帽里。像是被雨打湿的浣熊在湖中找到了一艘湛蓝色的船,奈何船翻了。
“之前不是戴你爸爸的帽子吗?”越前女士记得很清楚,瑠奈最早开始佩戴的是千反田先生的帽子,后面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有了自己的帽子。千反田先生哭了好久,以为瑠奈嫌弃自己。
瑠奈找到小刷子开始洗帽子边缘的汗渍,“这是一也君的帽子,他给我的。”
越前女士没太明白,“他的帽子为什么给你了?”
瑠奈也没搞明白,她歪了歪头,“可能是他帽子多吧。”
越前女士觉得不是,但她不说。
“在这上面写了这么多字,他不介意?”
“啊?”
瑠奈继续茫然地看着越前女士,“介意什么?”
“我的意思是,再怎么说这是他送给你的吧。让其他人在上面写寄语,是不是……”越前女士并不认为御幸是小气的人,只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又是捕手,控制欲还挺一言难尽的。
再怎么说,她好歹也是捕手之妻,过来人。
“他也写了啊。”瑠奈特意给越前女士指出御幸写的话,“你看,他写的是……”
“寝坊助。”
——爱睡懒觉的人。
越前女士帮瑠奈读了出来,她伤心地叹了一口气。
瑠奈有些生气,既生御幸的气,又生越前女士的气。
什么嘛!爱睡懒觉才不是缺点!
她不再理会越前女士,将帽子洗干净后,一把捏住巴掌大小的浣熊玩偶,用力地将玩偶沉入水中。直到里外都被水浸湿后,瑠奈才取出来,往上面挤洗衣液,双手挼搓着。雪白细腻的泡沫,均匀地包裹着深色的浣熊玩偶。
越前女士对玩偶的由来没有印象,只知道瑠奈对其格外喜欢。
“哪里买的?”
“一也君送的。”
越前女士斜眼看向瑠奈,她真想说:怎么又是他。
不过,她不说。
“这样啊。很喜欢?”
“嗯。很喜欢。”瑠奈认真揉搓着浣熊,沾满泡沫的手指着浣熊的脸,“我觉得他很像一也君,所以很喜欢。”
“你喜欢御幸同学?”
“如果是朋友之间的话,确实喜欢。”瑠奈意识到了越前女士问题下的陷阱,回答得很谨慎,“但最多的还是棒球选手的欣赏,在这方面是最喜欢的。”
平心而论,她确实喜欢御幸一也,无论是朋友,还是选手。
“你们棒球部那么多帅哥,你就没有感情方面喜欢的吗?”越前女士不信,青春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怎么可能会没有恋爱的幼苗。
瑠奈深呼吸一口气,“都说了,我对恋爱不感兴趣。”
因为提问的人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她忍耐了心中的烦躁。
“好吧。那真要你选的话,选谁?”越前女士使用了母亲的权能,打破砂锅问到底,即便被讨厌了,也甩不开她。
瑠奈停下手来,她闭着眼睛,苦思冥想了好久。
“嗯……唔……鸣君?”
“谁?”
“就是去年夏甲,和我打乒乓球的那个。”
“啊,记起来了。”
越前女士追问道:“长得是很可爱,但为什么是他?和你不同校,相处也很少。”
“……第一个对我表白的人?”瑠奈不太确定地说:“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至于是哪里说不出来,但印象深刻。”
“还真意外。”越前女士欣赏着自己新作的美甲,“我以为你会选仓持同学。”
“为什么?”瑠奈意外地看向母亲,“妈妈很喜欢洋一君?你明明没有见过他。”
“没见过,但听你说过。”她吹了吹指尖莫须有的灰尘,“一个总是在日常生活中帮助你的孩子,会护着你又惯着你。身为母亲,觉得这样的男孩子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