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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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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幸皱了皱眉,又换了暗号。

这一球。

嗯。

“……哈哈哈。”

难以察觉的笑声从捕手面罩的缝隙传来,御幸双眼绽放出难以忽视的光彩。他没想到丹波会选自己的决胜球,呼之欲出的斗志让御幸为之振奋。

本意想用精确的配球来压制智弁王牌,但投手有着强烈的欲望,身为捕手怎么可以去否定?

他张开手套,对准丹波。

来吧,丹波前辈!

刹那间,球路宛若寒光闪闪的弯刀,割开温暖宜人的空气,裹挟着森森冷气,朝智弁王牌疾驰飞去,气势逼人!

在看台上的瑠奈呼吸一滞。

如果时间能停止的话,那么她想于此刻按下暂停键。

无可厚非,丹波光一郎在第九局下半投出的第三颗球质量好得出奇,绮丽的球路,刁钻的位置,一旦时机没有抓住就容易挥棒落空。但时间无法停歇,爆发出来的声音犹如无法抵挡的硝烟,漫入瑠奈的眼耳口鼻,更是进一步摇撼着她的神经。

当然,那寻常到书写在纸上让人越看越陌生的“锵”字,并不一定代表着最惨烈的结局。所以瑠奈也如往常一般,追着被打出去的白球,强装冷静的目光先一步预测了球路的尽头。

不是本垒打。

但也不是界外球。

由球棒付诸的速度正是球飞舞于空中的魂魄,它飞跃内野区,碍于物理世界的法则,不得不坠落于内外野的交界处。

这让意欲接杀对方的游击手仓持洋一无功而返,他捡起地上的帽子戴在头上,不去看已经跑上一垒的智弁王牌,而是向投手丘上的人喊道:“丹波前辈,下次我会接住的!”

“一个一个来!”

“大不了进延长局。”

“加油!”

“投得好!”

队友们的呼喊,丹波都听见了。

可那些声音缓解不了,球被打出去的瞬间那心脏被揪住的钝痛感。他强打起精神,钉鞋碾着投手丘上的黑土,眼神不可控地飘向一垒包。

智弁王牌喘着气站在那里,偷着队友上打击席的时间为自己打中了丹波的曲球而暗自喝彩。这是他第二次打中了,第一次被抓了双杀,但这一次安然无恙。他擦掉额角的汗水,嘴角抿起细微的笑容,他想打这一颗曲球,已经很久了。

从上一个打席就开始了。

第九局下半,青道比智弁,比分3:2,两出满垒,满球数。

“九局下半,两出满垒,满球数。”

瑠奈声音有些战栗。

这样的场景分明见过无数次了,理应习惯到如同呼吸一般。

但发抖的指尖不自觉地抓住胸前衣襟,感受着血肉之下心脏的跳动。那颗深爱棒球的心脏,正为比赛最后的终章而剧烈跳动着。她又望向球场,那双牵挂着选手的目光,因充满不确定的未来而摇曳着。

原来如此,甲子园的魔物还在作祟。

“……”

她双手合拢在唇前,深呼吸一口气。

剧烈跳动的心脏归于平缓,眼底灼人的热度也慢慢冷却下来。要足够冷静沉着地去看比赛,不能让过分激动的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瑠奈再度抬眼望向球场。

眼下情况一目了然。自智弁王牌一垒安打上垒后,丹波光一郎又四坏保送第五棒击球员上垒,但很快他调整好状态,接连三振两位击球员,现在面对的是第八棒击球员。

“……不怎么好对付啊。”

瑠奈抵着下巴,思忖片刻。虽说满球数,但实际上丹波投得不止五球,她猜测对方利用缠斗来拖住比赛,寻找反攻的良机。

这种时候一球定生死,但无论如何,比赛只会有三种走向。

一是青道拿下出局数,赢得比赛。

二是智弁生拉硬拽将比分持平,拖入延长局。

三是分数逆转,智弁获胜。

瑠奈瞧着第八棒击球员的架势,从之前几球来看,对方并不着急于将球打出去,而是在等那颗好打的球。

但就击球员自己来说,也无法准确说出好打的球是什么样的。不一定非得是直球,也有可能是变化球。

有些模糊的概念,让第八棒击球员也踌躇起来。他确实在等好打的球,三垒侧教练的指示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更何况,有几球没能控制好球棒,被他打成了界外。

第八棒击球员握了握球棒,反复对自己说道,不要急,千万不要急,越是关键的时刻,就越要沉得住气。

他抬眼看向投手丘上的丹波光一郎,不愧是青道的王牌,这种时候仍是一副硬朗的冷峻面孔,气度不凡。

早春的正午,阳光出奇耀眼。盯一个地方盯久了,视线容易恍惚涣散。

丹波眯了眯眼,无论面临多少次两出满垒,他仍然无法很好抑制住自己跃跃欲试的紧张感,还有藏在心底深处想要彻底压制对方的好胜心,但同时他又清醒得很,即便顶着烈日,也能看清楚前方御幸的手势。

矛盾的状态拉扯着他的形体,丹波不自觉摩挲着干涩的指尖,感受着棒球缝线的凸起,额角的汗水滑过脸庞,淋着春晖的背部被汗湿透了大片。

“……呼。”

将繁芜的、多余的思绪统统剔除掉,眼中只剩下深棕色的、不动的捕手手套。

没错的。接下来。只需要。将棒球。投进去。就行了。可以的。

握球。抬脚。迈步。扩胸。旋转。挥臂。投球。

“咻——”

丹波光一郎的心失去了遥控。

断了线的风筝,坏了刹车的自行车,失去驾驶员的飞机,脱离了轨道的列车。

电光石火一瞬间,无数帧与眼前景象相似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掠过御幸一也的大脑。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凭借着捕手的本能,一把摘掉面罩,猛地冲了出去。

追着棒球飞快朝着板凳席的方向赶去。

御幸加快脚步,他完全没想到丹波这个时候给他来个大暴投,更没想到球落地后,竟然咕噜咕噜地滚向了板凳席,他追都追不上,拦都拦不住。

忽然,他原本急促的步伐逐渐放缓,剧烈的呼吸涌出咽喉鼻腔。

要追吗?

这种情况,不应该追吧?

“一也君!”

瑠奈的喊声从上面传来,有些破音。

御幸愣了一下,呼吸竟然顺畅了不少。他抬头向一垒侧上方看去,本来不习惯大呼小叫的人,意识到自己破音了后,连忙捂住嘴坐下来,还不忘对身边的观众鞠躬道歉。

他眨了眨眼。

哦,原来瑠奈也会这样喊出来啊。

哈哈哈,难不成以为他会继续追球进板凳席?

怎么可能啊!

瑠奈看向连忙跑回球场向裁判示意的御幸,松了口气。

棒球中有这样的规定,当投手的暴投进入板凳席,成为死球局面时,会给予跑垒员安全进一个垒。但如果暴投的球经过捕手的触碰进入板凳席后,则会给予跑垒员安全进两个垒。

一般看到这里,容易误解成遇到类似的情况索性不要追球好了。毕竟就算及时将球捞了回来,也会造成四坏送击球员上垒。要是没能捞回来,依旧进了板凳席,则会送攻方两个垒位。

但又并非如此,因为棒球掉入板凳席前,仍是活球局面。

“活球局面啊。”

坐在板凳席的川上宪史捡起掉进来的棒球,他听了克里斯的解释,说:“你的意思是,这个时候跑垒员有可能冒险进垒,如果御幸回头再慢些的话……”

克里斯严肃地说:“回头再慢些的话,就给了三垒跑垒员冒险进垒的机会,一旦成功,比分持平。后面,裁判会因为球进板凳席,判安全进一个垒位。那么,原本站在二垒包的跑垒员进三垒。”

川上打了个冷战,他磕磕绊绊地说:“要是二、三垒的跑垒员同时冒险进垒,还成功了的话。”

“原二垒跑垒员跑回本垒,再见比赛。”克里斯语气渐冷,“我们会输。”

川上不再说话,撑着栏杆往投手丘方向看去。他所尊敬的丹波前辈正掂着防滑粉包,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所谓一球定生死,定的是比赛,还是投手。

第九局下半,青道比智弁,比分3:3,两出,二、三垒有人,满球数。

明明是刚才发生的事情,但丹波竟然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他现在只知道自己被队友们围堵在投手丘上。

“你们上来干什么?”丹波语气僵硬。

“夸赞你。”结城哲也直话直说了。

他认真又一本正经地说:“但夸你‘投得好’这种话完全说不出口,可想到你一直站在这里投球,还挺辛苦的,所以夸你一下。”

丹波咬牙切齿,“这倒不必了!”

结城哲也瞥了他一眼,然后环视四周,最后定格在丹波光一郎身上。

他是青道棒球部的队长,合不合格他说了不算。片冈教练要他用自己的表现来带领大家就行了,但这种时候,光是表现还不够。队长既要为团队的胜利负责,也应该在这个时候引导队友。

“接下来,你尽管投出去让他们打好了。”

结城哲也一字一顿,认真地对他说:“我们会防守下来的。”

丹波嘴角微微扬起,将帽檐拉了下来,他看向大家。

“多谢了。”

在这种说“对不起”都显得尤为多余的时候,拥有队友可靠的鼓励,无疑是一份极其珍贵的礼物。

待队友们散去后,丹波才重新抬起了帽檐。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少年锐气未减,反倒燃起比之前更加高昂的斗志。

第八棒击球员怔了怔,随即咬着牙瞪了回去。眼睛瞪人又不是青道的专利,他可不怕。

现在比分持平,即便出局也能进延长局,继续与青道周旋。但他余光瞥向三垒包上的跑垒员,那是他们的王牌投手,一垒安打上垒,随后被迫进二垒,如今安全进至三垒。

三垒,距离本垒只差27.43米。

如果他能将王牌投手安然无恙地送回本垒,那胜利将会属于他们。

第八棒击球员攥紧了球棒。

御幸将眼神从第八棒击球员身上收了回来,想些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了,偷看三垒的动作也很明显,估计想安打送三垒跑垒员回来吧。

但他不会让对方如此轻易地结束比赛。

御幸缓缓抬起手套,对准丹波。

最后一球。

丹波举起手套,藏在其中的右手紧握着棒球,自然吞吐的呼吸落在球上,严肃的神情竟有几分虔诚,仿佛在向棒球之神祈祷一般。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稳妥地将球送进御幸的手套里。

丹波光一郎抬起脚来,沉着地向前踏步——

“盗垒!!!”

丹波瞳孔骤缩。

投手盗本垒!?

三垒线上,智弁王牌已如离弦之箭奔向本垒。

身为投手,他太了解投手被盗垒时的无措了。无法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只能怀着跳下悬崖的勇气和绝望,一鼓作气往前投球。

“咻——”

一道白光急速刺向本垒。

丹波咬紧牙关,投手终归是投手,奔跑的速度是赶不上球速的!

正因如此——

才需要第八棒击球员的触击。

是的,触击。

不是安打,而是触击。

在球脱离丹波手指的刹那,第八棒击球员将已然高举的球棒倏然横置胸前,御幸见他脸上写满了同归于尽的决然。

“锵——”

急促刺耳的金属声死死抓住了御幸的视线,他眼睁睁地看着本该飞入他手套的球被推出了本垒区。

要捡球!

正当御幸将要起身时,一垒手结城哲也冲入视线,两人眼神于瞬间交叠,一切无需言语。

球一落地,便被结城哲也捞起,为了尽快赶上,他连步伐都没有调整,维持着捡球的弯曲姿势,将球甩给御幸。

“杀了他!”

棒球宛若夺人性命的匕首飞了过来。

但智弁王牌对此毫不在意,他早已将保护身体的守则抛在脑后,仿佛纵身跃入深海,双臂笔直伸出,整个人扑向本垒板。

与此同时,接到球的御幸一也咬紧牙关,眼神如真正的凶手般凛冽艳丽,他手套攥球,迎着扑来的智弁王牌,横扫而去。

霎时,尘土飞扬。

裁判沉声宣布结果。

“Safe!”

千反田瑠奈痴痴地坐在位置上,唯有眼珠间或一轮。

第X0届选拔高等学院野球大会,第三回战,青道对智弁,3:4。

比赛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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