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子透看向御幸:“那该怎么做,和平常一样吗?”
他们做了不少双杀战术练习,但大多数针对的是内野地滚球,对方会打出容易捉双杀的内野地滚球吗?
“不太可能。”御幸摇了摇头,他不认为对方会如他所愿打出这样的球,相反,对方极有可能是长打。
“长打……”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伊佐敷纯和白州健二郎。
在场的外野手只有他们,左外野手门田将明距离投手丘太远,没能过来。
伊佐敷纯被这么一看,还愣了一下:“接杀他?”
“最好是这样。”御幸点头,“如果不行,第一时间回传内野。”
说完,御幸转向白州健二郎,他平静颔首,表示明白。
御幸见自己想法传达到位后,正想解散。
但这时,丹波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我三振了他呢?”
他看着御幸,目光沉静却锐利。
身为王牌,他有自己的骄傲。他站上投手丘是为了力挽狂澜,与队友一同守住局面理所当然。但御幸话里话外,似乎并不认为他能与对方的王牌正面对决?
“诶……”
御幸不知道该怎么说得好,他内心叹了口气,投手都是这样的,想让王牌节省点体力,却被认为他没能力与对方决一胜负,麻烦啊。
御幸戴着手套拍向丹波胸口,“丹波前辈,还真是干劲十足。”
但是啊,有这样想法的投手,才是好投手!
“与对方决一胜负的机会,保留到下一个打席吧。”御幸戴上面罩,将球塞给丹波,“那才是王牌之间的对决。”
丹波看了看手中的棒球,又看向面前的御幸。
他皱起眉头,嫌弃地挥开御幸的手。
“给我下去,别在我的投手丘耍帅。”
“是、是。”
投手丘开会的时间并不长,在瑠奈眼里不过是一群人聚在上面说了几句话,然后立马散开,各自归位。
瑠奈多少也猜到他们的讨论内容了,根据她对御幸的了解,估计商量着怎么利用双杀快速拿下出局数吧。
解决零出满垒的方式有很多,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连续三次三振,但瑠奈不认为智弁打线会这么容易被连续三振,而且还有被拖入两出满垒的风险。
退而求其次,便是选择结合三振与双杀来处理危机。
瑠奈看向立在打击区的智弁王牌,她不认为三振他是件易事。从川上的最后一球来看,智弁王牌挥棒欲望强烈,真要三振的话,会消耗大量心神。
更何况,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解决某一位强棒,而是如何处理零出满垒这个局面。因此,采取双杀战术会更稳妥些,这样不仅能快速拿下出局数,还能减轻跑垒员给投手带来的压力。
她转头望向整个球场,现在青道的站位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为了防守长打,外野手们站得更深了;而内野手们则略微趋前,既可以盯着跑垒员,也能注意随时可能出现的棒球。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剩下投手的球了。
瑠奈屏息凝视,将全部心神付诸丹波光一郎身上。
他身姿颀长挺拔,立在投手丘上,像一株独自面对风雪的冷杉。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着,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以为生来如此冷峻。
丹波掂了掂防滑粉包,雪白的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他侧身站立,面向三垒,沾满粉末的手指扣紧棒球,隐匿于帽檐下的双眼,向前方投去锐利的眼神。
眼神飞快掠过御幸的手套,直直刺向打击席位上同样身披“1”号的击球员。
同为投手,不仅强得名副其实,还缀有金光闪闪的二刀流名头,想不关注都难。
啧。
丹波吐出蕴藏在胸腔中的那一股气,看清楚御幸的暗号后,将双手合在胸前,抬起前腿,将重心转移至轴心脚。一旦进入预备动作后,跑垒员的蠢蠢欲动皆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的击球员,还有他手中的球棒。
他向前踏出步伐,右臂如弓弦向后拉满,胸膛挺起。忽地,抡起的右臂宛若凌厉的鞭子向前抽打,整个上半身如同绷紧的巨弓骤然释放,顷刻间,白球自指尖疾驰而来——
“Strik!”
两好球!
距离三振还差一个好球数!
“不愧是王牌投手,一上场就立马凑好球数,看来三振唾手可得啊!”
对于解说员的说辞,御幸却置若罔闻,起身将球回传给丹波,继续回本垒蹲捕时,他不留痕迹地瞥了眼第四棒击球员。
正是因为对方有强烈的击球欲望,才想着利用对方的长打来捉双杀快速解决满垒。可同时,御幸也不会如此简单地送球给别人打,于是要了个不怎么好打的球,没想到对方直接放过去了,球棒几乎纹丝不动。
是认为那一球打了会出地滚球,还是想用近在咫尺的三振来骗直球?
御幸收回眼神不再多想,他并不打算花更多的时间来对付他。
于是,他打着手势向丹波发出暗号:投曲球。
丹波微微眯着眼。
因身高优势而落差惊人的曲球是丹波光一郎独有的决胜球,一旦投出去很容易挥棒落空。
这种时候投曲球,不就是与对方决一胜负吗?
御幸这家伙竟然敢耍弄前辈!
本就对御幸态度不满的微妙怒意点燃了丹波内心汹涌的战火,他咬紧牙关,再度用力抡起手臂,将全身的力量倾注于指尖,被飓风裹挟的棒球,在空中留下肉眼难以捕捉的弧形光路,锐利美艳,势不可挡!
丹波睁大眼睛,目光追着棒球冲向本垒,欲要三振对手王牌的设想激发心脏跳动的越狱,只需要再快那么一些难以计数的时间,心跳声即将踊跃咽喉——
“锵——”
球棒精准地咬住了那颗下坠的曲球,轰然爆发的尖锐声,硬生生将心跳声给按压了回去。
那球飞快没入刺眼的辉光中,丹波甚至来不及品味决胜球被轰飞的愕然,他下意识地仰头追看,是朝向中外野方向的高飞球!
“守住垒包!投手补位!仓持接力!!纯前辈跑上来!!!”
御幸一也洪亮的指挥声冲破空气,拽回了丹波飘散的意识,几乎不容思考,脚步快于所有,丹波全力冲向三垒与本垒之间进行补位。
一抵达位置,呼吸还没吐出口腔,丹波低伏着身子,环视四周,观察着队友的位置。
在球被打出的那一刹,青道的内野迅速拉起防守线,如同钉子一般死守垒包,身体朝向上一个垒包的跑垒员,虎视眈眈的眼神似乎在说,若要轻举妄动便即刻绞杀一般。
唯有游击手仓持洋一脱离内野阵地,向中外野方向狂奔。他冲至内外野之间,猛地刹住脚步,那球飞得极高,堂而皇之地越过仓持头顶,哪怕他凌空跃起也无法将其捞住。
能处理这颗球的,只有那个正在全力狂奔的身影——中外野手,伊佐敷纯。
正如御幸所言那般,利用长打的球来捉双杀。
但伊佐敷纯没料到这球竟然没预想中的远,虽然飞得高,但飞得不远。
可恶!飞远点才好接杀啊!!
他咬牙,奋不顾身地往前冲!
在空中看似缓慢飘浮的白色小球,实则正以惊人的速度下坠。不知为何,这一幕似曾相识,伊佐敷咬紧牙关,将手臂连同手套拼命向前伸展。
“给我接住啊!!”
然而无论怎样伸长手臂,手套与球之间,总隔着一段抓不住的距离。
白色带有红色缝线的棒球擦过手套,“咚”的一声,坠入翠绿色的草皮里。
棒球落地的声音根本传达不到内野,仅仅只是一帧画面,却是跑垒员们惊天动地的沉默枪响!
三个跑垒员和击跑员同时跑起来了!
仓持用余光捕捉到了侧后方袭来的身影,那是从二垒启动朝向三垒方向奔跑的原三垒跑垒员!
不远处,原一垒跑垒员也已离开垒包,朝着二垒方向狂奔!
球呢?!
快传回来啊!!!
“仓持——!”
伊佐敷的怒吼与棒球呼啸而至!
球影闪入视野边缘,仓持侧身迎上,精确无误地将球搂进手套中。接球的触感尚未清晰,他立刻取出棒球,反手抛向最近的小凑亮介,成功封杀原一垒跑垒员。
而小凑亮介一接到球,不顾已然出局的原一垒跑垒员,也放过跑上一垒包的击球员,仅在一个转身间,便锁定住朝三垒奔跑的原二垒跑垒员,没有片刻的停顿,一个甩手,棒球化作光矢,朝着那个人追捕而去——
又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球快,还是人快?
不!
是在三垒包劈叉一字马,用脚尖勾住垒包,伸直手臂的三垒手增子透更快!!
“砰。”
球进手套的声音小而沉闷的,却宣判第二个出局数的降临。
原二垒跑垒员惊愕地瞪大眼睛,他猛地望向本垒,原三垒跑垒员已安然踏过本垒板,为智弁扳回了一分。
但也就只有一分。
两位跑垒员接连出局,似是用来浇火的油,彻底燃烧了本就兴致高昂的观众,热烈的掌声在遍野似的看台上沸腾。
零出满垒的逆转危机,被青道以一分为代价,扼杀在摇篮里。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的顺理成章,丹波光一郎干净利落地三振了第五棒击球员,成功以王牌投手的优越姿态守住了第六局下半。
只是攻守交换时,众人恰与离开一垒包的智弁王牌擦肩而过,似是有所察觉,智弁王牌看向青道方向,扬起曾经令增子透背脊发寒的友好笑容,无声说了一句话。
‘我们,下一个打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