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
在甲子园魔物的影响下,什么都有可能。
纵然如此,瑠奈也没想到智弁的反攻来得如此迅猛,仅仅一个半局就将围攻的号角抵在了青道,准确些,是川上宪史的咽喉。
川上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明明站在球场的中心,投手丘之上,却仍觉得自己毫无立锥之地,身心俱疲。
他被包围了。
第六局下,青道比智弁,比分3:1,零出满垒。
满垒这种局面,川上宪史遇到过好几次。每次临到这种局面,心中脆弱的紧张感就会层层叠叠地挤满他心口。
这次也不例外。
他压低帽檐,不留痕迹地环顾四周。
一垒、二垒、三垒,每个垒包上都站着一位身高体壮的跑垒员。他们如蹲伏的猎手,目光齐刷刷刺向投手丘,沉默地挤压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
更要命的是,前方击球员是智弁的王牌二刀流。
但智弁王牌神情不如之前轻松,正严肃地朝投手丘这边看来,高举过肩,竖在身前的金属球棒屹立不倒。
川上擦着脸上的汗。
都登板了,怎么还担任第四棒,体力这么好的吗?他现在累得要死了!
连续六局的投球下来,川上光是站在这里都有些疲乏。
呼吸也格外沉重,每呼吸一次,胸膛就会有较大的起伏,吸进春风,吹起习以为常的灼烧感,不可见的火焰燃烧着肺部和咽喉。因数次挥臂投球,手臂也逐渐软弱酸痛,好似身后的春光也变得沉重起来,又烫又重地挂在肩头,一个劲往下拉扯着川上的肩膀。
但他抬起帽檐,不服输地看向第四棒击球员。
现在投球数应该过百了吧。
岂止。
川上宪史的投球数,是瑠奈一球一球数过来的,与电子记分屏上的数据一模一样。
她看着记分册上的第六局下半,按照原本川上投球的节奏,他本能顺利熬过第六局下半,到时候青道进行换投,顺利完成先发与王牌的衔接。
这样既有战略上的考量,也是对投手体力的保障。
奈何,自第六局下半开始后,智弁的击球员们便故意追着川上的球打,无论好球坏球,他们都打,硬生生拉高了川上的投球数,消磨他的体力。
即便御幸反应及时,川上也无法很好地用投球来回应他了。
这种时候,最焦虑的永远是投手本人。
瑠奈没办法体会投手孤身作战的心情,但这不代表她不知道。
过百的投球数,消耗殆尽的体力,强敌的满垒,第四棒的魄力,这些都不是单纯领先两分就能轻松填平的。
想守住分数而强加给自己的压力,从来就不比丢失分数后的负罪感来得轻。
它们同样沉重,沉重得能把人压垮。
瑠奈轻蹙眉头,也该换投了。
“啊啊啊啊,川上!!!”
太田部长在板凳席里急得团团转,仿佛这样就能替川上分担些什么似的。
他猛地转向片冈教练,“也该换投了吧,川上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再等等。”
片冈教练转头面向御幸,他比太田部长要沉得住气,板着脸向御幸打着暗号:观察状况,谨慎地投一球。
暗示完毕后,片冈教练竖起代表“1”的手指,立在面前。
御幸看得一清二楚,点头,以示收到。
对于片冈教练的指示,御幸并不意外,不如说,这也正好符合他此刻的想法。
没人比御幸更清楚川上此刻的状态了。
神情紧绷,呼吸沉重,可双眼迸发出不轻言放弃的光彩。
纵使生机纤细如蛛丝,御幸也决定去相信川上。
也许在这种极限状况下,川上反而能投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一球。
但机会仅此一次,且只有一球。
到底是何种结局,御幸也不知道。最差就是四分本垒打,最好就是接杀出局,但这些都不是御幸想要的。
他张开手套,面对川上。
投吧!
毋须多言,凌厉的光线自投手丘疾驰而来,抽走了川上心中所有飘摇的不安,化作一道弧形的光线,飞入本垒。
然而。
“锵——”
尖锐刺耳的声音仿若一根笔直坚硬的针,自上而下贯穿了川上的耳畔。却也同时,击碎了他肩上那份无形却沉重的负担。
他抬头,看着那颗被打成界外球的棒球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真奇怪。
身为投手,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将他的球打出去了。
但此刻,他浑身轻松,灼烧感没有了,肩膀也轻松了,好似天降甘霖,只剩下运动到极限后那种彻底放空的酣畅淋漓。
转过头来,便是正一步步朝投手丘走来的丹波光一郎。
仅仅是那道身影的出现,看台上的欢呼声便如潮水般涌起。太多人在等待这一刻了。就连川上自己,也在期待着。
只因为他是王牌投手。
川上迎上去,像之前每一次换投时那样,伸出自己的手套,与丹波的轻轻一碰。
“丹波前辈,拜托你了!”
“川上,辛苦你了。”
和之前没有太大变化的说辞。
川上不由有些担心,自己这算是很好地履行了先发投手的职责吗?刚刚那一球虽是界外球,但到底还是留下了一个零出满垒的烂摊子给丹波前辈。
真的没关系?
忽然,丹波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坚定地看向投手丘。
“不要有任何负担。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
川上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是!”
他转身跑下投手丘,脚步分外轻快。
第六局下半,青道比智弁,比分3:1,零出满垒,一好球。
丹波的登板进一步激化了观众的情绪,大家都满心期待地伸长了脖子往球场里看。
现在双方的王牌都已登场了,其中一位还是名副其实的四棒强打,更别提现在的零出满垒。
“要是两出满垒的话,就更紧张了。”
“其实,零出满垒比两出满垒更加紧张。”
“为什么?”
“这样更好逆转。”
听着身旁观众的声音,瑠奈紧握住手中的自动铅笔。
高中棒球比赛中,满垒并不少见。其中还分为两种较为极端的情况,一是常说的两出满垒,胜负就在一息之间;另一种便是现在的零出满垒,于进攻方智弁而言是最有利的局面,却对青道来说是最严峻的局面。
也正如他人所说:零出满垒比两出满垒更容易在分数上实现逆转。
因为智弁跑垒员没有面临差一个出局数就要攻守互换的威胁,他们有的是零个出局数带来的余裕,这是他们跑垒的最大底气。
瑠奈想,要是刚才那一球是界内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跑垒员跑回本垒。
为了分数,智弁肯定会优先长打,给跑垒员创造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就算牺牲掉第四棒击球员也无所谓。
如果青道想要守住这一局,就必须以拿下出局数优先,以他们目前的能力,失分在所难免。
也就是说,想要成功守下这一局,最大的难点就是控制失分。
“两分。”
御幸摘下捕手面罩,看向队友们,沉声道:“我们最多只能失两分。”
球场上的青道选手聚集在投手丘上开会,大家看向御幸,继续听他说:“丹波前辈登板后,想必智弁会更加谨慎些,一旦被他们抓住跑垒的机会,就会想尽办法上垒。”
御幸抬眼看向丹波光一郎,他们防守线的重心。
“丹波前辈,你可以吗?”
话音刚落,伊佐敷纯已经瞪了过来,仓持更是在背后轻踢了他一脚,这种时候还挑衅王牌?
丹波皱了下眉头,他依旧习不惯御幸这种不把前辈放在眼里的姿态,但有些时候丹波认为御幸的话可以一听。
“御幸,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御幸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想把失分控制在一分。”
小凑亮介眉头一挑,斜眼看向御幸,“你想双杀?”
“没错。”
“内野轮转?”结城哲也接过话来。
“来不及。”仓持率先否定,“那个办法不适用于现在的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