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在沸水里翻了两滚，血沫凝成灰白色的絮。漏勺撇掉，再撇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水面清得像茶汤，骨头和肉连着的筋膜从粉红煮成象牙白。关火，捞排骨，沥水。

“你坐着。”我没回头。这些事我做起来很快——这一年来家里的家务事全被我接过来了——洗衣、拖地、擦窗、买菜、做饭。

我以前不做不是因为不会，纯纯是因为懒。

我在修仙界收了一堆徒弟，还有一大群抢着为我服务的杂役，而来到这里之后，没多久我便赖上了克拉克。

完全用不着我自己动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克拉克肚子大到站在灶台前会顶到边缘，切菜的时候要侧着身，手臂伸出去的角度全变了。他不是不能做，是不方便。所以我来做。

第一次我端着做好的四菜一汤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克拉克坐在餐桌前不可置信了好久。红烧排骨，糖醋鱼，芹菜炒肉，番茄炒蛋，冬瓜丸子汤。我做的。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抬头看我。

“你以前——”

“天赋异禀。”我怎么可能说自己懒，我可是要面子的好嘛。

他又嚼了嚼，把骨头吐出来，笑了，“好吃。”

“那是。”我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天天偷偷给自己加餐的龙傲天啊。

“这比我做的好吃。”

“废话。”我给自己也夹了一块，“想当年我在修仙界称霸八百年，吃了那么多好吃的，随便学两道也比你强。”

他笑着看我吹牛，然后低头扒饭。那顿饭他吃了三碗。后来我就一直做饭了。

他偶尔也会做——周末的早上，我还没醒，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他侧着身站在灶台前，肚子顶在边缘，锅铲的角度调了十几度。煎蛋还是溏心的，边缘焦脆，撒一点点黑胡椒。他端到床头给我，说“今天我想做”。我说好。他做的煎蛋我永远吃两个。

“我想看——”克拉克倚在门框上。

“坐着看。”

他不动。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把他从厨房门口牵到沙发边上。他的手在我掌心里，指节浮肿，无名指根那枚龙鳞戒指勒出一道浅印。他在沙发上慢慢坐下来，分两步把重量放下去，手撑着扶手，肚子往前挺一下借力，然后落进坐垫里。

“坐在这看。”我走回厨房。

炒锅上灶，大火，倒油。油面波动的时候姜片葱段下去，滋啦一声，香气炸开来。锅铲推两下，姜片边缘卷起焦金色。排骨倒进去，热油噼里啪啦地溅。我把它们拨散，每一根都贴到锅底，表面迅速收紧变成焦黄。翻面，另一面也煎透。料酒沿着锅边淋一圈，嗤——白汽腾起来。生抽提鲜，老抽上色，几粒冰糖。倒热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盖子焖。

另一只灶眼同时开了火。蒸锅里的水是提前烧上的，鲈鱼已经划了花刀，姜片塞进刀口，葱段垫在鱼身底下。水滚了之后盘子放进去，盖上盖子，大火蒸。鱼不能蒸太久，八两的鲈鱼，七分钟刚好。肉质会在骨头边缘微微裂开，筷子戳进去能触到最嫩的瞬间。蒸久了就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