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不成功，那就再来一次，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你的把柄，总有一天……”叶沉说着，声音逐渐变低。

“其实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医生】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你知道的，对吧。”

他复现出一整个现实世界，并不是为了等一个革命家把天捅破，而是在进行一场对人类的考验。他要通过对这几次程序迭代的观察，帮他们做出选择。

“那你不让医生回来，又看不惯我现在的工作，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

人心隔肚皮，叶沉摸不透他的意思，索性坐下来，想要跟他促膝长谈一番。跟这位冒牌货心平气和的唠嗑其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她放不下警惕，还时刻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我没想让你做什么，我只是在看。”【医生】神神秘秘地笑了笑，随后往后靠了靠，姿态很放松。

“这样我们聊不下去的，”叶沉说，“我听不懂，也不想猜。”

“我是考官，不能透题，”【医生】说，“但我也有些好奇的问题，你能回答吗？”

“你不问，我怎么答？”叶沉克制地压下情绪。

“你清楚世界的真相其实是虚假，你知道自己死了又活，你保留着杀人的记忆……就没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归属吗？”【医生】问。

“有，”叶沉不避讳地说，“但我知道，这世界上也有其他人承受着‘特殊’带来的痛苦，因为人生来不同。而且情绪和思想都是会变的，有高昂也会有低谷，我有孤独到无所适从只想逃走的时候，也有身边环绕信任之人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你没有吗？”

【医生】看着她，没看出她有弄虚作假的意思。

“那真是遗憾啊。”他淡淡地说。

叶沉注视着他，医生那张熟悉的脸上流露出令她陌生的漠然与空洞。

【医生】起身，俯视叶沉说：“人类这种生物，脑容量不大，想的东西倒多。”

“原来你不是人。”叶沉掀起眼皮，跟他对视。

“我不是，”【医生】干脆地承认了，但他话锋一转，“那你是吗？”

他没等叶沉的回应，施施然起身离开了。

——简直是会心一击。

叶沉没能第一时间反击，而是狠狠地咬住了后牙。

【医生】的耐心被日复一日、紧迫而枯燥的生活消磨得很快，叶沉在他越来越敷衍的行为中读出了这种暗示。

——就像一个火药桶，眼看引信已经被点燃，叶沉只能等他爆炸的那天。

很快，她就等到了。

指标达到85%的那天，毫无存在感的【医生】再次在会议上语出惊人。

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或者愤怒，只是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唠嗑似地插入话题：“前线是不是挺吃紧的？”

一个狩猎者觑了眼叶沉的表情，实话实说：“是，明显能感觉到，这两天压力骤增。”

“伤亡如何？”他问。

另一个认识医生的人自以为理解了他的意思：“比以前多了，医生想做随队医生吗？我们战区医疗力量确实弱一些，欢迎……”

“那就对了，”【医生】打断说，“我不想再等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们交换着视线，每张脸上都写着迷惑和不安。

“叶沉。”【医生】站了起来，越过参会人员的头顶，视线落在叶沉脸上。

他点名道姓，仿佛这是一场他们两人的私人聊天：“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一切都加快了，其实你早就有所感觉了吧？”

叶沉坐着，看着他，没动作，也没接话。

“Z基地兽潮是终幕的开始，”他笑了笑，比之前自然许多，“希望你会喜欢这个结局。”

【医生】没理会任何人的质问或阻挡，他把乱作一团的会议室扔在身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叶沉没来得及管他，因为轻飘飘几句话炸了大家的锅，人人都在问这是什么意思，七嘴八舌的讨论像针扎一样刺激着她的耳朵，心跳却在一遍又一遍尖叫着不详。

她不知道怎么控制住自己表情的，好多歹说，总算劝住了屋里的狩猎者把防线警戒水平拉到最高，甚至派出了额外的侦察兵，确保情况发生变化的第一时间能把消息传回基地。

然后，舌战群儒的叶沉拖着嗡嗡响的脑子敲响了医生的房门。

她说：“我们谈谈吧。”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