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叶确实楞了一下，但她并不意外于这个结果。

圣火的机房坐落于首都F区的国家级实验室，以圣火的运算能力，每秒处理的信息量大到人类无法想象。

对面那个“医生”可是数据状态，从信息流中扒出297号的身份信息不难。至于他说他自己是圣火投影，虽然有些大胆，但也不是全无根据，至少陈叶觉得这个猜想逻辑自洽，最后可能还需要圣火自己来解答这个问题。

陈叶：“我就说，叶沉居然有朋友，如果是圣火投影的话，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我不是圣火，你也不是叶沉，请注意分辨。”医生发出这句后就没有再主动发起聊天。

陈叶嘴里嘟囔着：“我就不信你完全不慌。你出来了，里世界那个医生会变成空壳不成？所以圣火能去哪……有点惊悚，嘶。”

这些话陈叶没打字，只是加快了圈定机库范围的速度——只要一星期内找到圣火、解读出销毁钥匙，她就能应付最坏的结局。

*

至于叶沉身边的【医生】，虽然他意识到自己露出了马脚，但也没傻到主动跟叶沉暴露一切。

他就带着那种僵硬的笑容保持不言不语，看得叶沉有一瞬间想把那张脸撕下来，但最后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再次启动车子。

——是的，她拿这个【医生】没有办法。

万一动手，医生真的回不来了怎么办？

她不敢赌。

之后的几天，叶沉不管做什么，脸色都肉眼可见的差。因为【医生】不再闷头实验，宛如开启了跟随模式一样，叶沉在哪他在哪，像只烦人又打不死的苍蝇。

叶沉研读医生留下的那本笔记，读得她痛不欲生——太难了，她空有陈氏的血脉，却似乎没继承到陈氏的天赋。

【医生】看着笔记，口吻唏嘘：“不愧是我。”

果然没留二代圣火的位置是对的。一个投影靠着点特殊权限就能触发程序级警告，如果真复现出一个二代圣火，真能把天掀开也不一定。

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手里的计算设备也不太支持他把自己整个复制出来。

【医生】运用着不太熟悉的单线程大脑缓慢思考着。

叶沉冷笑一声，说：“还在装？”

【医生】摊开手表示无害：“我可没说假话。”

叶沉试图跟欧阳和岳云说明医生身上发生的变化，但前者对【医生】退避三舍，后者只会左耳进右耳出地对着他们姨母笑。

——叶沉怀疑岳云又在冲浪的时候摄入了奇怪的信息，但她没有证据。

所有人都当他们是在同甘共苦后成为了更加亲密的搭档，只有叶沉清楚且说不出口：他根本不是医生。

更可怕的是，【医生】学习能力很强。

某天叶沉给李宏亮安排任务的时候，【医生】少见地不在身旁。李宏亮问了一句，事后叶沉就去房间里找人。

找到的时候，医生正在拆解那台死亡变异检测仪。他发现了叶沉，但没主动纠缠过来，也没露出那种伪人的表情，只专心忙手里的事情。

那一瞬间，叶沉呼吸都慢了。

直到他忙完了，这才擦擦手转向她，用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语气说：“有事吗？”

叶沉视线接触到对方眼睛，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就走。

——还是不对。

——还是【医生】。

真要问为什么她能分辨出来，或许是因为相处太久，她跟医生有了默契，那是种敏锐的直觉，哪怕【医生】伪装得再像，她也能准确辨认出假货。

假货，假货，假货。

还是假货，无数次假货。

有多少次试探，就有多少次假货。

叶沉一直呆在Z基地，看着李宏亮带来的密度指标一天比一天高，过了40%，过了60%，然后逼近80%。

夏天到了，医生还没回来。

有天，【医生】在围观叶沉跟几个狩猎队长讨论布防的时候，冷不丁地开口了：“叶沉，你知道这些是没用的。”

叶沉紧急叫来岳云把他拉出了客厅改造的会议室，等打发其他狩猎者离开后，她心平气和地走到【医生】对面，问：“你什么意思？”

“因为人类会输给人类变成的怪物，这是注定的结局，你最清楚这点，不是吗？”【医生】发现了她的情绪波动，他继续说，“你逃不过，他们也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