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昼……有什么特殊到不可替代的地方吗？”

医生解释：“陈永昼是人类程序化最早的实例。她把自己的大脑彻底解构，还原成‘活着’的数据，供后人研究。”

欧阳感慨地说：“或许这就是你说的机械飞升，但整个过程漫长而残忍，就像一场漫长的自杀。我在整理材料的时候看到了《陈永昼日记节选》的电子书，记录了她把自己数据化的过程，放在一个研究员的‘鸡汤’文件夹里。”

“鸡汤？”叶沉有点迷茫，“所以陈永昼做的事情很励志？”

欧阳默了默，医生让出自己的位置，说：“或许你可以自己读一下。”

叶沉走近，双手撑在倾斜的桌面上，一目十行地扫过显示器上的段落。

“每次意识沉入数据海的过程，就像撕开每一片组织，分离每一颗细胞，把我拉扯成一张扁扁的人皮，然后由无数针尖穿过。我知道，那些针其实只是电流，足够让我脑死亡的电流。

要醒来，就要用更强的电流刺激。耐受性越来越强，我感觉自己像一片被低温慢烤的肉。”

“……”

“放弃了对生物身体的治疗，并加大了实验频率。问助手每日平均实验次数，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后来她说，三次。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每天要死三次。”

读到这里，叶沉闭了闭眼睛，然后缓缓叹出一口气，往后退了退，靠在另一张桌子上。

医生关掉了文件，接着她原先的话题说：“与其说是励志，我更倾向于悲壮。外人不了解内情，但陈永昼对于陈氏诸人来说，等同于信仰、图腾，这真的不是夸张。”

欧阳摊开手心：“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陈氏在机械改造上的所有研究，都是踩着陈永昼进行的。她是机械时代的实验品，也是陈氏兴盛百年的祭品，没有她，陈氏不会有先验的突破，也不会有后来成熟的机械改造，更不会有【圣火】。”

“所以，那个玻璃罐子里保存的是？”叶沉慢慢地问，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陈永昼的生物大脑，”医生说，“我检测了玻璃罐子中残留的成分，是维生液。”

“她没有成为完全的数字生命，不能说是永生。但如果以‘存在’的概念评判，她‘活’到了机械历115年。”医生指了指旁边的另一面屏幕，“这台设备记录了她的意识波动，以及还原后的人类表达。”

欧阳叹气：“大部分是在重复‘痛’，直到彻底死亡，希望她获得了解脱。”

气氛有些沉重，叶沉无意识地捂了捂胸口。陈永昼做的事情太出乎意料，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欧阳拉过两张椅子，开始理顺时间线：“【圣火】这个项目，也就是保密等级高，导致我们一直管中窥豹。”

“陈氏从旧时代发家开始，就已经在着手研究超级人工智能。”

“陈永昼把自己程序化后，一直到陈氏研发出了【圣火】的训练模型，她开始作为模型的一部分参与训练。”

“105年，陈氏资金链断裂，欧阳风趁虚而入。陈氏对人工智能的研究进度被全部转移到圣火公司，改头换面，正式更名为【圣火】。”

“整个合作项目从105年延续到115年，然后，陈氏大清洗，研究室被毁。”医生最后说。

叶沉消化了一会儿，问：“那【圣火】现在在哪呢？”

医生说：“我倾向于，它被转移了。”

欧阳说：“但我认为，它被销毁了。”

叶沉看两人要再次争论起来，连忙打断：“我大概都懂了，但楼下似乎还有东西，要不先看完，再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