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看着破碎的玻璃器皿，不知道是在问别人还是在自言自语：“献祭自己……为什么呢？”

“陈氏遭难，事发突然，这里的实验记录都很全。”

医生在他们翻找线索的时候成功开启了一台计算设备，他把倾斜的桌面垫高，转动显示屏朝向不远处的二人。

医生语气稳定地说：“我们之前找过葡萄庄园，找过一号工厂，但当时的陈氏是自己收拾转移的，没留线索。现在都在这里了，只要连上备用电源，本地存储可以直接读取。”

惊喜来得太突然，等叶沉凑过来，医生已经快速扫过好几份文件。

“东西很多，”他说，“欧阳再开一台设备。”

“行。”欧阳简短应下，就地薅了一台设备就尝试启动。

叶沉试了试终端，说：“没信号，没法共享出去，靠你们了。我去确认一下周围安全，顺便找找下一步往哪走比较合适。”

医生：“注意安全。”

叶沉谨慎地地毯式搜索过这一整层，没发现危险，只确认了另外一端的电梯井下还有一层。权限检测设备早就报废，如果要继续探查，应该可以畅行无阻。

叶沉掉头向后，绕了一圈，这才听到熟悉的说话声。她循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走去，欧阳先发现了她，辩论中断，他招呼了一声：“回来了？”

他们速刷了好几台设备，目前站在从中心玻璃皿往外数第三层的位置。

“有收获吗？”医生抬头。

叶沉：“有，先说你们的。”

“我们确定了【圣火】到底是什么东西，”欧阳深吸一口气，眼神久违的生动，整个人几乎亢奋到反常，“晨星一号工厂的人工智能模型，记得吗？”

叶沉想了想：“那个连接着自定义组的初始框架？”

欧阳展开双臂：“这里，是胚胎长成后的遗体，是【圣火】的产房，也是它的坟墓。”

叶沉被他突如其来的文艺整得一愣：“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这里曾经存放着那个训练成品、一个完整的超级人工智能。我们整理了一些材料，原先的两个问题都有了答案。”

“一，训练人工智能模型的数据从哪来？”医生顿了顿，“圣火博物馆给出了答案。圣火出产的机械部件全都附带加密代码，它们收集人类信息，联网传到这里，参与模型训练。”

叶沉一点即通。

“这样拿到的数据，确实够干净、够大量、够结构化，但喂出AI的数据来自于用户，”她若有所思地转头，“欧阳，圣火机械部件的条款里，有提到这条吗？”

欧阳利索地回答：“没有，私自收集用户数据不合法。”

医生继续说：“二，大模型中实时交互的部分是什么？模型太新，大量自定义导致程序可读性太低，直到刚刚拆了一些日志包，我们才能确认——这部分结构，本质是人类意识。”

“所以，是人体试验？”叶沉下意识想起一号基地的干尸，她皱紧了眉头，“用百姓的命往里堆，太残忍了。”

然而，欧阳摇头了。

“不，没有别人。只是陈永昼。”

“曾经我以为，陈永昼的成就是在人类数据化这条路上走出了第一步，直到今天才见识到什么是献身，什么叫殉道。”

他的话吊足了叶沉的胃口。

“人工智能【圣火】之所以能够实现，是因为它捆绑了陈永昼的意识。因为有陈永昼的配合，陈氏才能把一个理想的、抽象的模型，变成一个现实的、泛用的工具。这种成功是无法复刻的，因为人类不会诞生第二个陈永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