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练马的深夜，谢临晏忽然纵马而来。他猝不及防的出现惊了她身下的马，一时失神，忘了收紧缰绳，马匹瞬间躁动失控。千钧一发之际，谢临晏猛地扯住缰绳，翻身跃上马背，从身后将她护在怀中。两人狂奔数百米，才渐渐稳住步伐。

他又长高了不少，听闻婉瑜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听闻婉瑜说再过不久，便是他的弱冠之年。少年笑意肆意，眉眼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笑她入营许久，连一匹马都驯服不住。

她心头闷堵，一路沉默，婉瑜这个傻瓜，他谢临晏怎么会是个好人呢。

返程途中，他却忽然放缓马速，温热的手掌轻覆在她腰间，教她发力的分寸。

光阴沉浮，她踩着尸山血海一步步往上爬。漫天落雪的冬日里，她第一次拔剑，剑锋直指眼前少年。

往后一年，他刻意防着她，从不让她近身半步。她别无选择，只能逼自己强到让他不得不重用，不得不倚仗。

酒肆之外，她捕捉到谢临晏暗藏的信号，当即破窗而入，也是那一日，她平白无故挨了一记耳光。满心觉得荒唐又莫名，这二人之间暧昧拉扯的把戏她看不懂，可谢临晏偏偏要将她硬生生扯入局中，做个多余的第三人。

她控制不住自己，满心郁气尽数迁怒到谢临晏身上，连着好几日，都不曾给过他半点好脸色。后来她静坐屋中读书，屋外忽然送来满满一碟碟软糯柿饼。微微脸红，转瞬便回过神，索性全部吃光。

啃着清甜的柿饼，一边暗自揣摩着。谢临晏这般举动，分明是刻意勾引，难不成是想用美人计拿捏她？若是他存心算计，那她将计就计，是不是也未尝不可呢。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她又一次在心里想。

不久后，她第一次随谢临晏远行，前往沁州。一路上，她静静立在暗处，一遍遍看着他与各色美人温存调情，将种种假意温柔尽数记在心底，好奇着，预防着，也学习着。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锐利，缠绵温柔的氛围里，少年忽然抬眼，那双染着情欲的眸子，望向暗处藏匿的她。

她慌忙避开视线，独自去往夜市闲逛。夜色沉沉，长街之上忽然漫天飘落银票，惹得路人争相捡拾。她看着他。少年左右环抱美人，笑得肆意，露出洁白的牙齿。他长得那样张扬，那样干净，像一株被阳光养大的树，不知风雨为何物。她恍惚。若是自己没有途遭变故，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样子的一个人。好可怜啊...她被自己脑子冷不丁出现的想法吓了一跳。

待一行人夜里返程、重回马车之时，昏暗的车厢里，多了一盏暖融融的灯，昨夜她在夜市随手翻过的几册闲书，也齐齐摆在角落。下车时，沉影在一旁轻声提点，她静静听着，却在心底更加笃定心中所想。

将计就计？那她要用什么计谋，来抵御他的美人计呢，她琢磨着，冷箭破空而来，谢临晏伸手替她硬生生接住，锋利箭头穿透掌心，鲜血淋漓。

沁州府围杀，她不是没想过转身弃他而去，独自逃生。可竟鬼使神差的想起在数个被噩梦纠缠的深夜，少年带着身上残留着酒气，手掌顺着她的背脊，一下下安抚的温度。一时失神，未能抽身。待到再想走时，已是无路可退。

旧伤还尚未愈合，她便迎来了平生第一次葵水。她打来清水，默默擦拭床榻上留下的痕迹。偏在这时，谢临晏推门而入。他见床褥染血，误以为是她旧伤崩裂，当即就要传唤医者前来诊治。

她不肯，满心闷气。本就男女同屋，诸多不便。这般私密难言的事，要她如何开口？就算直白说出，不懂女儿家琐事的他，大抵也不会明白。

可下一刻，少年却比她还要烦躁郁闷。他伸手抚上她微凉的手背，一言不发夺过手中方巾，俯身替她一点点擦拭床榻上的血迹。她倒吸一口凉气，脸颊烧得通红，暗骂他有病，一瘸一拐甩开他的手，快步离去。谢临晏低头看着斑驳血迹，认真擦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缘由。

第二日她纵身跳入池中，冰冷池水裹住周身，沉于池底望着金色锦鲤，迎面撞上少年深邃瞳眸，惊的面前鱼群四处逃散。晚些时候，婢女端来一碗温热的红糖水送入屋中。她靠在床榻上，静静回想他的那句——赌不起，也输不起。

他就是这般用温柔假象笼络苏珩的吗？以暧昧与温情做棋，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的。

纵使他身负血海深仇，有滔天霸业要争，有万般苦衷藏于心底，可靠着算计女子情意步步为营，又算什么本事？这般玩弄人心、欺骗情意的手段是一定要用的吗，可怜，又恶心啊。她在心底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