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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春闱放榜,玉漱惊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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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辗转,夏色褪尽,凉风漫过庭院枝头,悄无声息便入了秋。

窗外梧桐叶从浓绿转成浅黄,再簌簌落了满地,宋知岁自那一日后,一病便是整整一个夏季。连带着她的生辰,都在没半分热闹,悄然度过。

谢临晏守在他身侧,将朝中琐事暂且托付李浔,大半时日都留在府中,寸步不离地陪着宋知岁。

摸她额间温度,夜里便在榻旁歇息,生怕她夜里病情反复无人照料。絮絮叨叨,说起许多自己年少时的旧事,他说了太多,多到像是要把自己从未与人言说的过往,尽数讲给眼前人听。

宋知岁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眉眼间带着病中的倦意,偶尔会弯起唇角,浅浅笑一下,眉眼温柔,算是给身旁人无声的安慰。用这细微的神情,陪着谢临晏,安抚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

傅夷修先已常住府上,昭慎望着病榻上气息微弱的宋知岁,满脸愁绪,盼着她能早日好转。

这一日,秋阳微暖,却驱不散屋内的药苦。谢临晏坐在榻边,一手端着盛着黑浓药汁的瓷碗,一手轻扶着宋知岁的后背。宋知岁喝药慢,谢临晏便耐着性子,一点点喂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霍诀慌张地入内,附在谢灵运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不过瞬息,谢临晏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原本温和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冷得骇人,眉宇间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连带着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宋知岁见他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沉怒,却又强压着情绪,指尖微微收紧,瓷碗边缘被他捏得碎裂。

他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声音压着几分沉哑:“我先入宫一趟。”

说罢,他又再三叮嘱府中医女,才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凝重。

谢临晏从宫中出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他站在王府门前,周身气息比入宫前更加沉冷,周身萦绕着难以言说的哀伤与肃穆,明明是秋日暖阳,他却像是置身于寒冰之中。回到宋知岁的寝屋,他强压着心底的翻江倒海,走到榻边,声音难掩沙哑:“我有要事,需离开一段时日,你在府中好好养病,等我回来。”

他本是打算独自前往,私下有自己的顾虑,不想让病中的宋知岁跟着奔波。

可宋知岁却微微抬眼,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坚定,她轻轻抬手,抓住了谢临晏的衣袖,声音无比清晰:“我跟你一起去。”

谢临晏身形一僵,当即就想拒绝:“你经不起路途颠簸,留在府中……”

“我要跟你一起去。”宋知岁打断他,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四目相对,谢临晏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底一软,缓缓点了点头,妥协应允。

他未曾细说,可宋知岁早已从他人口中听闻。镇守北境多年、一生戎马的老将,终究是没能撑过这个秋天,在镇北王府中溘然长逝,撒手人寰。

谢临晏入宫,褪去世子身份,承袭了镇北王之位。他向雍帝恳请,即刻前往北雍,为外祖父奔丧吊唁。雍帝念及他孝心,也顾念镇北王功绩,当即准奏,允他即刻动身,前往康平城。

外祖骤然离世,对谢临晏打击不小。即便他刻意收敛,周身的低气压、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落寞与哀伤,依旧被宋知岁看得一清二楚。

往日里都是谢临晏在说,她在听,沉默居多。可这一路,宋知岁却刻意多了几分话,偶尔会轻声开口,说些宽慰的话,会轻轻握住他的手,用自己微弱却温暖的力量,陪着他,安抚着他心底的剧痛。

北雍境内的康平城。

这座镇守北境的城池,此刻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等着迎接这位新袭爵的镇北王,归来送别他的外祖父。

马车稳稳停在镇北王府黑漆大门前,车帘还未掀开,府外早已站满了迎候的人群,整片区域死寂无声,连风都带着沉甸甸的悲戚。

谢临晏掀帘迈步而下,一身纯黑重孝长袍裹身,衣无任何金玉纹饰点缀,外罩一件及踝黑貂大氅,寒风卷动大氅边角,却吹不动他周身凝如寒铁的气场。

往日里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京城贵公子的放荡不羁,可此刻,脸上没了半分暖意,唇瓣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每一寸气息都写着丧亲之痛与承袭爵位的沉重。

府前两侧,前来迎候、吊唁的北境文武官员、王府旧部宗亲,尽数身着缟素丧服,清一色的素白粗布孝衣,腰间系着麻色孝带,头戴白巾。

所有人皆垂首肃立,脊背绷得笔直,带着满心的敬畏与悲恸。素白的丧服成片铺开,白幡在王府门楣上高高

悬挂,被风拂得微微晃动,香烟缭绕间,满是压抑的哀戚。品级高的官员立于前列,始终垂着眼;身后的将领、属官更是尽数躬身,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恭敬至极,整个府前广场,唯有谢临晏踏在石地上的脚步声,沉闷而清晰。

他目光扫过满场素白,脚步未停,黑袍裹挟着凛冽寒气,周身威压铺天盖地散开,原本压抑的低泣声尽数消散,只剩漫天的肃穆与悲怆。

谢临晏一步步踏上王府台阶,身后霍诀、江彻紧随其后,而两侧身着丧服的众人,始终垂首恭立,直至他踏入王府大门,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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