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哐当”一声放在案上，足够买下这摊子十回都有余。“往后你每日做的糖糕，都直接送到镇北王府去，银子按月结。”

摊主又惊又喜，连连应下。宋知岁没拦他，只抱着胳膊，看着他如此做派，嘴角的嘲讽半点没消。

一路无话，直到进了王府，谢临晏才终于寻到机会，快步追上她，拦在她身前解释：“我错了。我跟苏珩，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你们想有点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想什么都没有，也犯不着来跟我报备。”她顿了顿，抬眼直直看向他，字字戳心，“我只要求你一件事——往后别再动不动就握我的手、亲我的嘴，别再做那些越界的事。你我之间，各不相干，最好。”

谢临晏被她这一顿抢白怼得哑口无言，接着反应过来唇角一扬，反问：“那你为何要踹开房门？若你真的如自己所说这般不在乎，为何要生气？”

宋知岁别过脸，不肯看他，声音硬邦邦的：“我气的是你恶心我，不是气你跟别人好。谢临晏，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想着他前面与苏珩缠绵的神情，心烦的快步离去，咬着唇，声音轻得像风：“你滚开……别再来烦我。”

谢临晏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宋知岁着方才挥开他时的力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胸腔里满是滚烫的欢喜。疯了，真是疯了。被人这么骂，他居然能这么高兴。

一场荒唐的戏，终究是逼出了她藏在心底的在意。没关系，她骂也好，只要她在意，他就算等一辈子又有何妨，慢慢磨，慢慢等，等她心甘情愿卸下所有，等她亲口承认。

隆冬腊月，长安被一场连日的大雪裹得严严实实，连带着朝堂之上的气氛，也愈发肃杀紧绷，寒意刺骨。

四皇子谢肖湘的母族是手握京畿重兵的将门，多年来权势煊赫。一日御史参奏其族弟私囤军械、暗养死士，一桩桩一件件，桩桩踩在皇权的红线之上。雍帝雷霆出手，一夜之间削去其族兵权，将涉事李氏将领尽数下狱，四皇子谢肖湘也被褫夺封号，圈禁在府中，再无半分争储的底气，昔日风光，一朝尽毁。

三皇子谢肖澄本就无甚根基，向来是太子谢肖凛的马前卒，见四皇子倒台，更是唯太子马首是瞻，成了太子党在朝堂上的一杆枪，再无半点自己的声音。

动荡尚未平息，一桩惊天丑闻又轰然炸开。当朝太傅、文坛领袖范为，竟被人实名举报，不仅是断袖，更多年来强抢良家少年、逼良为娈童，甚至利用职权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以一己之权，秽乱朝纲，荒唐不堪。

雍帝震怒，当即下旨彻查。人证物证俱在，范为无从辩驳，雍帝盛怒之下，下旨将其打入天牢，三日后于闹市腰斩，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三千里。一代文宗，落得如此下场，满朝文武无不震悚，朝堂之上的旧有格局，也随之彻底动摇。

太子谢肖凛趁势而上，在朝堂上力陈旧制弊端，直言“唯才是举，不问出身”，奏请改制科举，放宽报考限制，允许寒门士子、平民百姓参与科考，为朝廷选拔真正的贤才。

顺应了民心，提拔自己的势力，一举两得。雍帝正愁朝堂旧势力盘根错节，当即准奏，下旨昭告天下：自今科起，废除门第限制，凡品行端正、学识合格者，无论出身贵贱，皆可赴京应试。

消息传出，长安震动。寒门士子奔走相告，昔日被门第阻隔的青云路，终于向所有人敞开。而朝堂之上，旧勋贵势力受损，新的寒门官员即将崛起，太子的权势愈发稳固，谢临晏，立于这漫天风雪之中，知道这场科举改制，不过是新一轮权力洗牌的开始。

四皇子倒台、太傅范为事发不过数日，苏珩一身素白孝服，长发未束，赤足贵在宫门前冰冷的金砖地上。往日里清艳惑人的眉眼，此刻只剩刻骨悲怆，死死捧着一卷血书，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

昔日苏家满门忠烈，却被范为罗织罪名诬陷，落得罪名。苏氏一族蒙冤流放，苏珩一夕之间由苏家小姐沦为民间花魁，令人唏嘘不已。范为微掌权多年，苏家冤屈沉埋，无人敢提。

苏珩当庭翻案，字字泣血，声声震殿。将范为当年构陷的证据、伪造的文书、收买的人证一一呈出，条理分明，铁证如山。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悲怆却不卑微，一字一句，撞得满朝文武心头震颤：“叩请陛下，为苏家满门忠魂，昭雪沉冤！叔父苏左卿，一生为国，却被奸佞污蔑，身败名裂，宗族离散！此冤不雪，臣愿以血祭天，以命相抵！”

雍帝看着阶下那道单薄却倔强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下旨为苏家平反，恢复所有名誉，归还爵位家产，追封苏左卿为忠毅侯。

太子谢肖凛，可怜苏珩生氏、感念苏珩忠勇孤绝，当众请旨——求娶苏衡为太子妃。此话一出，满朝哗然。谁都知道，太子早已与名门贵女定下婚约，太子妃名分早定，聘礼已下，只待吉日完婚。

可太子一意孤行，雍帝竟也准了。于是，大雍开国以来，最荒唐的一幕就此定下：

两妻并立，不分尊卑，同入东宫。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天下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