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廊外一阵风卷过,檐角一盏摇晃的灯笼松了卡扣,带着火星直直朝他们这边砸落。旁人尚未反应,宋知岁几乎下意识,猛地抬手捂住谢临晏的头顶,微微仰头,用后背与肩头硬生生挡着那坠落的灯笼,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发顶,整个人将他裹得严实。
刹那间,谢临晏只觉香气在鼻尖萦绕的,脑中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周遭喧闹。
灯笼重重砸在地上,烛火熄灭,碎屑四溅,暴露无遗。
谢临晏笃定,宋知岁心里有他,她藏着再深,伪装的再好,身体却先一步出卖了她,心跳声藏不住,也骗不了人。
长安城初冬深夜的镇北王府,寒雾漫过廊下宫灯摇出昏黄微光。谢临晏跟在宋知岁身后,没了半分平日的散漫不羁,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郑重。
“宋知岁,你愿不愿意,做我明媒正娶的妻?”
宋知岁闻言回头,远处的更鼓声刹那间消弭。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堆满期待,字字重如千斤,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滚烫,震耳欲聋。
下一秒,她便回过神,脸色微白,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回旋余地:“不愿意。”
少年眼底的光亮暗了几分,压着翻涌的涩意,沉声追问:“你连想都不愿多想,便说不愿意?”
“我知道。”宋知岁抬眼,眼底泛着浅淡的红,“我自然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该问的是你,谢临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临晏上前一步,逼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的委屈,更有直白的笃定,“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宋知岁,你明明心里有我,为何就是不肯承认?”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渐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讥讽:“你就这么怯懦?连直面自己真心的勇气都没有?”
宋知岁笑了,笑意里满是苦涩与悲凉,淡淡开口:“我问过你……你说你没得选。”
谢临晏神色一愣,紧皱的眉间多了几分松动。
“你要的是权倾天下,是那万丈荣光之下的至尊之位,是奔赴黄泉亦不悔的宏图霸业。可我要的,与你相反,我只想做世间平凡俗人,远离纷争,不问权谋,守着方寸烟火度余生。”
“你我所求,天差地别。本就殊途,如今不过是被迫同行…..暂时并肩,更永远不会同归。”
况且大仇未报,她又怎能沉浸于儿女情长。
夜风愈寒,吹起她鬓边碎发,也吹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压抑。一场掏心掏肺的对峙,满是无可奈何的虐涩,明明彼此心悦,却隔着天堑般的前路,寸步难行。
殊途不同归?谢临晏听罢,忽然垂下猩红的眼眸笑出声,笑声里满是不屑与涩痛。
屋内一片静谧,月色透过窗棂,洒下清冷的光。
宋知岁背对着身,把锦被裹得密不透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半点被角都不肯外露,咬牙在心里盘算着冻他一夜才解气。要不是嫌弃地面太硬,她恨不得直接抱着被子,卷铺盖躺到地板上去,眼不见心不烦,再也不要跟这人同处一榻。
可这般气恼的念头翻来覆去,心底深处却又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难受。而身侧的谢临晏,既没出声恼她,也没伸手抢被,周身都透着一股别扭的负气。
她始终不肯回头,也不肯分他一丝一毫的暖意,就这么憋着气,任由疲惫和满心郁结裹挟,终究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都还紧紧蹙着,带着未散的愠怒与难过。
夜半,谢临晏无奈起身,又遣人寻了一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