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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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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宇巍峨,金砖铺地,鎏金梁柱在长明烛火下泛着温润的金光,整座殿宇被暖融融的光晕裹着,却静得落针可闻。殿中供奉着一尊数丈高的鎏金释迦牟尼佛像,宝相庄严,垂眸俯瞰。

萧砚辞一袭素衫,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额头轻抵冰凉的蒲团,姿态虔诚得近乎执拗。长明烛火在他周身投下浅淡的光影,将他的侧脸衬得愈发清隽,却也愈发冷寂。周遭唯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多了一阵脚步的轻响,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殿中的虔诚:“主上,一切皆已准备妥当。”

萧宴辞恍若未闻。他依旧维持着叩拜的姿势,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首,目光落在佛像慈悲的眉眼上,轻轻吐了一口气,声音淡得像山涧的风,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落下三个字:“知道了。”

话音落,他才缓缓起身,一身素白在鎏金殿宇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冽出尘,他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殿外走去,方才的虔诚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冷冽与杀伐。

长明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只余下那尊鎏金古佛,依旧垂眸,静立千年。

距大乾千里之遥的大雍国土,镇北王府的庭院里,宋知岁正垂眸凝望着手中那封烫金请帖。指尖反复摩挲着帖上娟秀的婚书字迹,她眸中翻涌着全然的错愕,仿佛不敢置信眼前所见,半晌才抬眼,望向斜倚在轮椅上的谢临晏,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颤:“成婚?沈惊莲与李浔……他们二人,竟要成婚了?”

谢临晏闻言,眉梢微挑,漫不经心地俯身扫过请帖,语气里带着几分肆意的调侃,半点不见意外:“男婚女嫁,本是人伦常事,有何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宋知岁却仍难掩怔忡,抬手将请帖轻轻搁在桌上,指节微紧。她望着那行“沈惊莲、李浔谨具婚帖,恭请赴宴”的字样,神色间满是匪夷所思,仿佛这桩婚事是破天荒的异事。

李浔乃是大雍千古世家望族,婚典办得极尽盛大,赴宴宾客摩肩接踵,皆是京中权贵名流。

初冬的风卷着碎雪,落在檐角的红灯笼上,添了几分暖融融的喜庆。喜院之中暖炉列阵,红绸缠枝,连廊下都悬着剔透的冰灯,映得满院暖意融融,一派盛景。

随谢临晏入席,宋知岁目光落在那对新人身上,仍在恍惚,席中一位老臣见谢临晏身旁的女子,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只见那少女肩头覆着一领雪白狐裘,身着水蓝鲛绡广袖长裙,绣着银线缠枝莲。腰间束着鎏金镶宝抹额,与朱红里衣相衬。发间缀着点翠步摇与银花发饰,耳坠垂着碎玉流苏,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贵气,难掩清艳灵动。站在肆意张扬的谢临晏身侧,这般打扮,明眼人一看便知受尽荣宠。

他盘算日久,一心想将自家女儿送入镇北王府为正妃,今日骤然见到谢临晏传闻中宠婢,心头百转千回,神色复杂难辨。

可这些打量与暗流,宋知岁全然无心顾及。她自踏入喜院,心神始终飘着——看着与她年岁相仿的沈惊怜一身嫁衣,垂首含羞,接受满堂宾客的道贺。

李浔虽不入仕途,但门第清贵,相貌出众,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嫁入其府,他却偏偏以如此盛大的婚礼,明媒正娶藏韵坊出身的沈惊怜。

沈惊怜察觉宋知岁目光,微微侧过头,径直朝她望来。

今日的她一身大红嫁衣,珠翠环绕,眉眼本就生得美艳张扬,此刻更是被喜气衬得明艳逼人,盛时得意。她看向宋知岁,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明艳又骄傲的笑。

宋知岁也轻轻弯起眼,朝她一笑。曾相伴相斗,而今她身披嫁衣,得良人相护,心底真切地替她欢喜。

婚宴过半,席间年迈长辈尽数离场,偌大喜院反倒更显热闹。初冬的晚风裹着淡淡梅香,穿过廊下灯笼暖光,漫过满院喧嚣。

一群少年郎簇拥在廊下,以谢临晏为首,铺开锦毯至石桌摆开赌局,骰子撞在瓷碗里发出清脆声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叫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礼数规矩,乱是乱了些,却满是少年人独有的肆意鲜活。

亏得那些迂腐老臣早已离去,若是被他们撞见这般目无礼法的模样,次日朝堂上,参劾他们的折子定然能堆得比案头奏折还要高。

宋知岁就坐在谢临晏腿上,一手捏着骰子在瓷碗边轻摇,气焰嚣张,声势浩大,指尖落定,几番掷下,连输数局。

周遭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谢临晏衣摆沾着浅浅酒气,眉眼间染着微醺的倦意,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桀骜与张扬。唇角噙着不羁的笑意,反手又推出一大把筹码,半点不在意输赢得失,只她尽兴就好。

周遭的世家子弟瞧着,谢临晏将姑娘圈在膝头,由着她输得一塌糊涂也只笑着替她加码,满眼爱意更是不藏。个个起哄打趣,喧闹声几乎要掀了檐角。他们看得真切,也真心替他高兴。起哄声里,全是坦荡的欢喜与祝福。只恨不能当场拍着谢临晏的肩,说一句:你小子,总算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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