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扶着绾宁站稳,指尖触到她肩头感受到止不住的轻颤:“你的宫殿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婉宁猛地一怔,空洞的眼睫轻轻颤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指尖下意识攥住宋知岁湿冷的衣袖,声音细弱却带着真切的感激:“谢谢你。我……我定会重谢、姑娘的。”
宋知岁没应声,只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搀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初春的风卷着寒意,吹得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
行至拐角处,语要踏入另一条宫道,便撞见一行人迎面而来。为首凤袍加身,雍容华贵,身侧跟着太子与公主,竟是不知从何处归来的一家三口。
宋知岁心头一紧,忙扶着绾宁想要侧身避让,谢怀熹目光便直直落在两人湿透的衣袍上,又扫过绾宁苍白无措的脸,当下便沉了脸。
她认定是宋知岁欺负了绾宁,快步上前一步,一巴掌扇过,语气满是怒意:“苏禾?你这个贱婢,竟敢在此处为难绾宁?”
宋知岁被打的片刻出神,绾宁反应过来,便猛地挣开她的搀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绾宁声音带着哭腔,连连磕头,“是,是臣女自己不慎失足落水,与苏禾姑娘无关,是她……是她救了臣女。”
她也是这时才知道救自己的原来是苏禾。
太子闻言,眸色骤然一深,目光落在宋知岁脸上,上下打量了几番,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与膈应。眼前容貌与苏珩全然不同,偏偏用了这般名字。
皇后未发一言,凤眸微垂。
谢怀熹知道绾宁心善被人欺凌了也出言袒护,语气娇蛮刻薄只求母亲刻薄:“母妃!定是她怕绾宁告状,哄着绾宁说这般谎话!此人身份低贱,留在宫里本就不合规矩,如今竟连绾宁都敢欺负!”
太子面色一沉,语气冷硬,端着一身光明磊落的威仪,沉声斥道:“怀熹!不得如此轻慢无状。”
他先厉声按住了妹妹的话头,旋即话锋微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若真如绾宁所言,这婢女也是有失察之过,规矩有亏。但念在她拼死救了绾宁,功过相抵,夜不必重罚,小惩大诫便可。”
皇后心下了然,她本就厌恶谢临晏,对眼前无名无分的女子更是没半分好感。她抬眸,想罚了便罚了,那人还敢来跑到殿前质问她不成。
“既如此,那便罚在此处跪足时辰,页让其他宫婢也看着好好反省反省。来人,将绾宁公主带回殿中悉心照料。”
话音落,便有宫人上前,想要扶走绾宁。
“皇后娘娘,真的不是她的错!”婉宁急得落泪,拼命摇头,还想替宋知岁辩解。
谢怀熹见状,忙伸手捏住绾宁的手腕,轻声却不容拒绝地打断:“不必替她求情。”
她母妃话已出口,无论如何都没有收回的理由,绾宁若继续这样只会惹母后不快。
宋知岁站在原地,起初觉得荒唐,后悔今日出门没好好看黄历。可此刻……
跪下吗,跪谁?跪在大雍皇宫?跪大雍皇后?公主?太子?
她怔怔地站着,迟迟未动。太子见她这般模样,眉头瞬间蹙紧,眼神愈发冷厉。
宋知岁深吸一口气,终究是缓缓屈膝,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她垂着头,遮住了脸上神情,晦暗不明,无人能懂她此刻心中所想。
不知多久,天空骤然飘起细雨,带来阵阵惊雷。
已是初春,可冬寒未消,春雨带着刺骨的凉意,淅淅沥沥落在宋知岁脸上。
她就这般跪在宫道中央,浑身湿透,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撑着伞的宫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仿佛不曾看见她。
宋知岁心中冷笑。倒霉,当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