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一道轻佻慵懒的男声从远处传来,带着戏谑的调子:“这是谁不长眼,居然敢惹我们怀熹殿下生气?”
众人转头,便见四皇子谢肖湘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正是方才在别处调戏宫女的那人。
宋知岁抬眼瞥见他,心里瞬间翻了个白眼:这人倒是闻着动静就赶来了。
谢肖湘走到谢怀熹身侧,目光落在宋知岁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显然早已听闻谢临晏的事,得了消息特意来看热闹的。
一旁的谢肖湘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他刻意加重语气,火上浇油:“原来是临晏的人,怎么?仗着临晏的宠爱,连宫中尊卑都不放在眼里,公主都敢随意冲撞,这般目无皇室、骄纵妄为,若是不好好惩戒,往后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他心里打的算盘精,想借着谢怀熹的手,给谢临晏找点不痛快。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接给宋知岁扣上了冲撞公主、目无尊上的大帽子。
宋知岁心底感谢这位四皇子的鲁莽发言,只叹道真真是蠢人没错。催眸恭顺的回道:“四皇子误会,我不过是寻常游园,何来冲撞、骄纵一说?看来是无意惊扰到了公主,我这便即刻退下,不再叨扰。”
一旁的侍女见公主未曾发话,这三人竟要直接走,当即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抓住阮微的衣袖,将人拦下。
阮微看似只是如常迈步。那侍女指尖还未碰到衣料,脚下陡然一软,惊呼一声便直直摔倒在地,模样狼狈,在旁人看来,全然是她自己脚下不稳、不慎跌倒。
这一下,谢怀熹彻底被激怒,火气瞬间窜得更高,她盛气凌人正欲上前一步,一直沉默站在身侧、被眼罩遮着眼的绾宁,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声音轻柔虚弱:“怀熹。”
婉宁脸色苍白,身形微微晃了晃,显是身子有些不适,说话间带着几分孱弱。
谢怀熹虽骄纵蛮横,却与绾宁情如亲姐妹,见她脸色不佳、身子发软,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压过,连忙转头扶住她,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满是关切:“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
看着绾宁微微蹙眉的模样,谢怀熹满心都是焦急,再也没心思追究方才的事。
一旁的谢肖湘看着这一幕,嘴角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这场风波,没想到最后竟被绾宁这个贱人轻轻拦下,计谋彻底落空。
谢临晏今日回来的不晚,入府邸时前,沁芳园发生的事,早已被手下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了他。
看见宋知岁也无半句问责,径直进了自己平日里放酒的暗阁,弯腰在一排排酒坛间翻找着什么。指尖拂过坛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却终究没再多言,随手抱了一坛烈酒,席地而坐。
宋知岁紧紧跟在他身后,观察他的举动,等着他的责罚。谢临晏拔开酒封,仰头灌了一口酒,才偏头看向她,语气随意得很:“今日在沁芳园遇上谢怀熹,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笃定:“下次再碰到这种事,不用忍,她们骂你,你便骂回去,她若想动手,你便打回去。”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稍稍收敛:“就是寻常的拳脚教训。”
宋知岁闻言,下意识开口:“打回去?在皇宫之中,这般行事,岂不是闯下大祸?”
谢临晏看着她吃惊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惯有的纨绔恣意:“当然,有何不可?你只管收着力气,别把人打死打残就行,剩下的烂摊子,所有罪责,全都由我来担着。”
他往前凑近几分,调笑着叮嘱,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不过有一点,动手的时候要有十足把握,能不动声色地全身而退,趁早跑掉。若是跑不掉,在我赶来之前,怕是要白白受委屈,甚至在这深宫里,人头落地也未可知。”
他笑得眉眼轻佻,看似是在玩笑打趣,可宋知岁却隐隐觉得,他心底藏着别的心事,那抹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次日,宫中流言四起,沸沸扬扬。
人人都在传,六皇子谢临晏彻底宠疯了,听闻自己身边的宠婢在沁芳园冲撞了怀熹公主,受了委屈,竟直接赌气不上朝,一心留在府中哄佳人开心,全然不顾朝堂规矩,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