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苏向黎才知道，顾宴祈这么高强度工作的前提下，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去医学院当讲师。

苏向黎看着继续改题的顾宴祈，脸上一副“大家都是同一个品种，怎么你能这么高精力，一天做这么多事都看不出来累”的表情。

她在心里暗暗感叹几句，随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试卷上。

她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大学老师批改试卷。

以前读大学时每次都是考完试，过段时间在手机上查个成绩，看自己有没有挂科。

挂了就在室友面前吐槽几句老师非人哉，没挂就万事大吉高高兴兴过假期。

医学生的考卷常会写一些长篇大论的文字。

苏向黎看了一会就觉得眼花缭乱，挪开视线缓了缓。

顾宴祈批卷子看得很细。

在每一题，每一句话旁边都认真标注了扣分项。

苏向黎看着他毫不留情地不停-1，-2，-10，，头皮都有些发紧。

被考试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想起从前考试求捞的日子，她倍感新奇：“顾老师会捞学生吗？”

顾宴祈不知道她一天到晚怎么那么会变着花样叫他，顿了几秒才开口，他回答的很坚定：“不会。”

“你也太严厉了，”苏向黎努努嘴：“那学校上是不是很多同学都怕你，在你课上都不敢睡觉逃课吧，生怕哪个知识点没听到，你就给人家挂了。”

顾宴祈仔细想了想，似乎和她说的大差不差。

每次他上课，班级到课率永远是最高的。

苏向黎抱着膝，上半身一晃一晃的，忽然想起什么，说：“好像你对医院里白轩灏那几个也很凶。”

他又批改了几张试卷，摘下眼镜，闭上眼按了按眉心缓解疲惫。

没听见顾宴祈回答，苏向黎蓦然有些紧张。

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他是不是不开心了。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啦，嗯...当老师严肃一点也是应该的，这样学生才能认真学习嘛，”苏向黎抿抿唇，为自己找补。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哪课老师严厉，我的哪科成绩就会更好。”

“而且你虽然看着是对他们很严厉，但私下还是很温柔的，你还给唐方买过冰淇淋，我知道的，他告诉我了！”

讲到最后，苏向黎的声音都开始雀跃起来，骄傲地抬了抬头，飞快地眨了两下眼。

顾宴祈哼笑一声，很轻，像是被她逗乐了，嘴角的控制明显松懈了，压了又压，最终还是翘起来。

他戴上眼镜，后仰靠着沙发背：“看来我身边一个个都叛变到你的麾下去了，这都快把我扒光了。”

扒光了？

这叫什么话呀!

他这说得也太歧义了。

苏向黎哪怕知道顾宴祈不是那个意思，却还是感觉脸颊在隐隐发烫。

她低下头，下巴搁在膝盖上，发丝垂下藏住了微红的耳尖与侧脸。

“我没有，”声音从她的喉间溢出，轻飘飘地，像小猫的爪子，不疼，挠得顾宴祈心间发痒，发麻。

他捏着手里的红笔在指尖转了转，而后敛下动作与表情。

“医学是一个严谨的领域，生命亦是一场严肃的话题，”他说得很认真。

“我是师傅，是老师，但我能做的其实并不多，言传身教仅此而已，严厉是希望他们能意识到这不是游戏，没有重来的机会，患者、患者家属把自己、把亲人交到我们的手上，是对医生的信任，不是对我们，今天看似无关痛痒的小错倘若放任，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因此成为在日后犯下大错的种子。”

苏向黎抬着头，怔愣地望着他，第一次听顾宴祈谈论与职业相关的话题。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善良、专业、严厉...

都不好，都不够，这些词用来描述他太片面了。

顾宴祈对这份职业的尊重、热爱，他的丰满，那些她未曾触及过的点滴。

她想，她似乎开始期待了。

片刻后，顾宴祈捻起一张试卷，摩挲着，问：“冰淇淋呢？怎么不在阳台。”

说着，他又觑了眼阳台，确认。

“在我房间，”苏向黎偏头看向楼梯方向。

“你房间？”顾宴祈语气竟有些不可置信，“它这几天都是和你一起睡的？”

苏向黎回正身子，从地毯上站起身来，“嗯。”

“它是男孩子。”

“这个没关系吧，而且冰淇淋是只赖皮狗，撵都撵不走，”她动作僵了一拍，后半句不知是吐槽还是调侃。

“难道赖皮就可以了吗？”

顾宴祈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