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黎低头去看自己光露露的双脚,有股做亏心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脚底的冰凉赶走了最后一丝困倦。
“要吃夜宵吗?”顾宴祈关上门换鞋,手放在开关上,提醒她,“我开灯了。”
他只开了吊顶的氛围灯,光线并不刺眼,苏向黎没有太多的不适感,她定睛看着他手里提的食品袋:“要吃。”
其实她并不饿,只是在大晚上说到吃东西,有些嘴馋罢了。
顾宴祈走进客厅,她也跟着走下楼梯。
“等等。”
苏向黎愣在原地,眼看着顾宴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箱子留在了沙发旁。
他左手拎着从鞋柜中找出来的备用拖鞋朝她走来。
站定在台阶下,面对着她。
他弯下腰,将拖鞋方向转了一圈,放在苏向黎脚边:“先穿鞋。”
苏向黎本来已经清醒,却好似又开始晕乎乎的了。
她穿上鞋,走进客厅在踩上地毯前又脱了下来,到桌边打开袋子。
“曜川的千层饼!”她双眼发亮,满足得像是吃到糖果的小孩。
回来的路上千层饼已经凉了,可哪怕少了那份温润烟火气,入口依旧惊艳,层次酥松分明,苔菜与芝麻的醇香裹着淡淡的咸甜,酥脆不腻。
“嗯!我小时候在曜川呆过几年,和我以前吃那家店味道一模一样,我好久都没有吃到了,”苏向黎又咬下一口,千层饼酥得掉渣,她赶忙用另一只手接住:“开研讨会很忙吧,你还能挤出时间去买东西吗?”
“还好不算很忙,在曜川高铁站买的,”顾宴祈到嘴边的话变了变,将背包放在沙发,拖过行李箱的扶手,“慢慢吃,我上楼放行李。”
“好,”苏向黎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小仓鼠似的。
十分钟后,顾宴祈再次下楼,他换了一身浅灰色家居服,手里拿了一只红笔和一摞纸。
或许是受高三题海战术荼毒太深,苏向黎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一堆卷子。
顾宴祈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
苏向黎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定格在他腿上的卷子。
她有些好奇,但又没好意思直接打探,先欲盖弥彰地询问:“你要吃吗?”
她递过去一块千层饼。
顾宴祈戴了眼镜,眉眼衬得格外锐利。
他的眉尾斜斜上挑,像一笔压得很重的墨,在末端突然收得干脆利落,目光从镜片后直直切过来。
“不了,你吃。”
苏向黎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吃了两块,喝了口水有些撑了。
窗帘没拉严实,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夜风溜进来,不凉,带着泥土和草木微微发酵的气息。
春天走到末尾,万物都懒了,连风也慢吞吞的,像在梦游。
吃饱了也没法立刻就入睡,苏向黎没急着上楼,坐在地摊上刷着手机消食,听着身后笔尖在纸张上划出的沙沙声,时不时悄悄转头看一眼顾宴祈。
顾宴祈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嘴角扬起浅淡的弧度,没有拆穿。
在她又一次转头时,他先一步停下了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的射灯和墙角的落地灯里漫出来,像被谁用手掌拢过一遍,只留下温吞吞的余晖。
苏向黎一转头就与他对视上,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般缩起脖子。
镜片映出两团朦朦胧胧的光晕,他的眉骨的硬朗被镀上一层绒绒的光边,光线从颧骨上轻轻滑过。
“怎么了?”顾宴祈呼吸起伏很轻,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没怎么,”苏向黎狡辩完不到两秒,铺垫,“你是近视吗?”
“不算,100度。”
她点了下头,问到正题上:“你在医院还需要给学生考试做卷子?”
“这不是医院的。”
“嗯?”她一脸的茫然。
“我在星泽医科大学当客座讲师,这是学生的期末试卷,”顾宴祈向她解释。
苏向黎并不知道他除了医院上班,竟然还在兼职教书。
对于她这种低精力人群来说,每天只是完成最基础的工作,她就已经累得不行了,偶尔忙一点都需要休息好几天去缓解。
同居以来,一个屋檐下她对顾宴祈的作息也有一定了解。
这人早上八九点就要到岗上班,还能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晨跑,上一天班回来,先做饭遛狗,再洗漱后进书房处理工作。
有时候手术时间久了,回家时间还会继续往后推迟。
凌晨两三点都有过。
作为医生,也没有所谓固定的朝九晚五,节假日双休,忙起来一两个月一天都不带休息那也是正常的。
哪怕现在和苏向黎一起住,她大多数时候会主动帮忙做饭遛狗,他每天的工作量也依然是不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