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黎事先在网上选的车牌，没轮到顺口的数字那也没有细挑的必要，随手就点了个。

怕车管所排队太久，她去的早。

没想到还是耗了两个多小时，中午在外面吃了饭，她驾车前往星轨。

顾宴祈的车是不错，但苏向黎开着方向盘就有些重了。

现在手里这辆CLA就刚刚好。

到公司时差不多两点。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带着远处草木晒暖后的气息，软软的，拂在脸上像被羽毛扫过。

午休刚结束，宜人的气温使得大家都还是昏沉沉的，身体赖在椅子上，骨头都在发酥。

前台那位是老熟人了，姓杨，大家都叫她小羊，她正在补妆，苏向黎进门抬起单手，朝她打招呼：“小羊，下午好！”

“雪梨，你来找关编呀？”小羊放下手里的粉饼，笑吟吟地问。

漫画公司里，基本上不会以真名相待，像苏向黎这类画手自然就直接以笔名称呼了。

“对，不打扰你补妆了，我先上去啦，拜拜，”她往电梯间走，回头说话又挥挥手。

编辑们的办公室和公司领导都在顶层。

一个左，一个右。

苏向黎出了电梯，办公室里的关佩颖已经开始发消息催促她了。

她低着头回复自己马上到了，正准备拐弯，余光却扫见另一头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向黎停在原地。

这个位置是死角，他们并不能看见她。

不远处，尚雨洁站在过道，敲门。

门由外向内拉开，她被一双手牵进办公室，几秒后门再次关严，看不清内部的情形。

苏向黎不清楚每位领导办公室的具体位置，但大概也能猜到那是谁，毕竟公司上下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她不想多管闲事，左拐后走了差不多十米，却又再次顿住脚步。

苏向黎闭上眼皮压了压眼，最终还是回头走向那间办公室。

外面隐约能听见模糊的对话声。

她的视线上移，玻璃门左上角挂了一块牌子。

副总，方锐。

这人仗着家里有钱，明里暗里骚扰过不少公司的女性，苏向黎刚签约时就收到过他塞来的酒店房卡。

那时她刚毕业，哪怕知道职场中无可避免的会存在潜规则这种事，也依旧吓得不轻。

跟了他能有什么好处呢？无非是给钱给资源。

但那也就只能骗骗刚进公司的新人。

方锐是靠关系硬塞进公司的，没什么实权，纯粹是来占个职位，混吃等死。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听他吹得天花乱坠，傻傻真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一旦他玩腻了，等待你的就只会是人、心两空。

苏向黎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也听关佩颖讲过好几个被骗身骗心后，再被方锐以莫须有的理由踢公司的姑娘。

这类二世祖也不是傻的，做事很谨慎，不会留下把柄。

等到那个时候再醒悟，报警也无济于事了。

星轨是家好公司，有个好老板无疑，可也不能忽视他资本家的本质。

方锐的父亲在公司初期进行了大量的投资，这些事他们上层当然知道，所以只要方锐不损害公司的利益，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尚雨洁才从里面出来。

她面色潮红，干了什么事显而易见。

推开门见有人站在门口把她吓了一跳。

尚雨洁抬起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很快就被一层薄冰盖住了。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撇了撇，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扯起个冷笑，双臂抱胸：“呵，好听吗？要不要下次一起进去，里面听得更清楚点。”

苏向黎把她的阴阳怪气当做耳旁风：“方锐没你想象中那么好，他不是什么好人。”

苏向黎会来劝她？

多讽刺啊。

“那在你眼里我就是好人了吗？看我和他混在一起，你敢说你不高兴吗？”

尚雨洁眉头紧蹙，小幅度地摆头，声音不高不低。

该说的都说了，苏向黎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至于尚雨洁听不听，那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离方锐远一点，现在还来得及，这是我第一次劝你也是最后一次，”苏向黎扔下话，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尚雨洁看着苏向黎的背影表情复杂，似乎是不甘却又夹杂着落寞，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涟漪。

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上。

久久没有离开。

...

编辑办公室内，苏向黎一进门就听见关佩颖吐槽。

“你这马上可是马上了挺久啊，快半个小时，厉害，”关佩颖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箐箐在楼下，我给她发个消息叫她上来。”

苏向黎坐在她面前的会客椅上。

关佩颖放下手机，看她欲言又止，问：“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苏向黎坐直，趴在办公桌上，咬了咬嘴唇，视线低垂：“你知道方锐和尚雨洁搞上了吗？”

“你刚刚就是去管这事了？”

“嗯，”她没有否认。

苏向黎重情义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掉抹不去。

哪怕她已经和尚雨洁走到了今天这步，还是想着能拉她一把，不愿让她越陷越深。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和命运，做到问心无愧就好，没必要干涉太多他人因果，”关佩颖叹了口气，后半句说得很轻，“就是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