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晖点头，画面开始晃动——他拿着手机在走。

苏醒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然后是金属楼梯的脚步声。

她的左手在桌面下飞速掐动，拇指每碾过一个指节，指尖的温度就拔高一截。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骨节，从指间一路蔓延到手腕。

“出了后门之后，左转。”

阿晖的画面里出现了巷子。他左转，开始小跑。

“慢一点。正常走。”

阿晖放慢了速度，但呼吸还是很急。

苏醒的左手停了一下。拇指压在无名指根部的某个位置，那里传来一阵刺痛，像针扎一样。

“前面二十米有个岔路口。走右边那条。”

“右边？”阿晖的声音带着犹豫，“苏姐，右边那条是死胡同——”

“走右边。”

阿晖咬了咬牙，拐进了右边的岔路。

弹幕开始有人刷：

【右边确实是死胡同啊！我查过那个城市的地图！】

【苏姐你指错路了！】

【阿晖快回头！】

但阿晖没有回头。他咬着牙往里走，画面里能看到前方的墙壁越来越近——确实是死胡同。

“停。”苏醒的声音忽然响起，“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不要动。”

阿晖站住了。

他的面前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左边是一排垃圾桶，右边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开过了。

“三秒之后，那扇门会从里面打开。”

阿晖愣住了。

苏醒的左手在桌面下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指尖的灼烧感在这一瞬间猛地加剧，像有人把她的手指按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三。”

“二。”

“一。”

铁门上的锁“咔”地一声弹开了。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他看到阿晖，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绕过他走向垃圾桶。

阿晖呆立在原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进去。”苏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阿晖一个激灵，闪身进了铁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堆着纸箱和杂物。通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

“穿过通道，从那扇门出去。出去之后，不要停，直走两百米，然后右转。”

阿晖开始跑。画面剧烈晃动，只能看到模糊的地面和两侧的墙壁。

弹幕疯了：

【门怎么会自己开的？？】

【那个大叔是谁？？】

【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头皮发麻了】

苏醒没有看弹幕。她的左手在桌面下重新掐算。这一次的速度已经快到没有章法了，指诀几乎是在同时运转，三个盘面的信息在她指尖撞在一起，她咬着牙把它们分开，再撞，再分开。

她的脸色已经从发白变成了灰败，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桌面上，她连擦都顾不上擦。

“右转之后，前面有一个公交站。你现在跑过去，赶上那辆即将进站的7路车。”

“7路？”阿晖喘着气问。

“对。司机会等你。上车之后，坐到最后一排，不要往窗外看。”

阿晖跑到了公交站。画面里果然有一辆公交车正在进站，车头的电子屏上清清楚楚地写着“7”。车门已经打开了，司机正看着后视镜，似乎在等什么人。

阿晖冲上车，跌跌撞撞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现在几点了？”苏醒忽然问。

阿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点……十点零三分。”

“十点零三分。”左手在桌面下飞快地掐了三个指节，每一下都像按在刀刃上，“你坐到第五站下车。下车时间是十点十一分。你有八分钟的时间。”

“八分钟做什么？”

“八分钟之内，穿过那个站台旁边的地下通道，从B出口出去。B出口外面有一条斑马线，你需要在十点十一分到十点十三分这两分钟之内，走过那条斑马线。”

阿晖咽了口唾沫：“如果我没赶上呢？”

苏醒沉默了一秒。

“你会赶上的。”

她没有说的是——她的左手刚刚算出来，如果阿晖在那两分钟的窗口期之外走过那条斑马线，会有两辆车从相反的方向同时经过，把他的行踪完全遮挡住。但如果他没赶上，那两辆车就会变成……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公交车到站了。阿晖跳下车，按照苏醒的指示冲进地下通道。画面里能看到通道里稀稀落落的行人，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

“B出口。快。”

阿晖跑出B出口，面前果然是一条斑马线。人行道的红灯正在闪烁，即将变成绿灯。

“站在斑马线前面，不要动。等绿灯亮起来之后，你开始走。走到中间的时候——不要快，不要慢，正常速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