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

阿晖踏上斑马线。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余光能看到两个黑色的人影正在从地下通道的方向跑出来。

他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继续走。不要回头。”苏醒的声音像一根绳子，死死地拽住了他的神经。

阿晖继续走。

那两个人影冲到了斑马线的一端，正要追上来——

两辆车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驶来，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车身恰好挡住了那两个人的视线，也挡住了他们追过来的路。

阿晖走过了斑马线。

“右转。前面有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牌尾号3721。上车。”

阿晖看到了那辆车。车门已经打开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沉默的中年人，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

阿晖拉开门坐进去。

“苏姐——”

“不要说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镜头对着车顶。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看。到了我会告诉你。”

阿晖照做了。画面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天花板。

苏醒的左手终于停了一秒。她快速低头瞟了一眼——指尖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节上布满了掐痕，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脱皮。掌心有一条细细的血线，不知道是指甲划破的还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她拿起手机，给李警官发了一条消息：他上了车。车牌尾号3721。接下来的路线，你们那边安排。

三秒后，李警官回复：收到。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左手重新放回桌面下。这一次，她换了一种方式。

她的拇指抵住掌心，其余四指并拢，指诀从“推”变成了“压”。这是最耗心力的一种，不是推算“会发生什么”，而是推算“怎么让它发生”。把原本概率只有三成的事情，硬生生压到七成、八成、九成。

她的脸色在这一刻急转直下。从灰败变成了蜡黄，嘴唇紧抿着，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红色渗出来。她抿了一下，把那点红色抿掉了，继续压。

【苏姐怎么了？】

【她脸色好差……】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一直动，在干什么？】

【是不是在打字？还是在操作什么东西？】

苏醒没有理会弹幕。她的拇指正在碾过中指第三个指节——那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有人用烟头按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没有停，反而把指诀从“压”换成了“锁”——这是最后一步，把已经算定的路“锁”住，不让任何外力干扰。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那丝红色又多了一点。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阿晖的画面一直是一片模糊的天花板，偶尔能听到车外的风声和引擎声——苏醒的手机震动了。

她看了一眼，是李警官：到机场了。让他直接去VIP区。那边有人接。

苏醒切回麦克风：“阿晖，到机场了。下车，直接去VIP值机区。不要排队，不要停留。那边有人等你。”

画面重新亮起来。阿晖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脸色苍白，但眼神比之前镇定了很多。

“好。”

他推开车门，开始走。机场的灯光很亮，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苏姐，我看到VIP区了……那里有两个人，穿着——”

画面忽然卡住了。

阿晖的脸定格在一个半转头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正要说什么。

弹幕：

【怎么了？？】

【卡了？？】

【又是被切了？？？】

苏醒的瞳孔骤缩。她的左手猛地攥紧，指尖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她把指诀从“锁”硬生生掰成了“破”，一口咬破舌尖，血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有人在干扰信号。

“阿晖！”她对着麦克风喊，声音大得连弹幕都安静了，“往左看！左边有个人在等你！穿藏蓝色夹克！”

阿晖的画面还卡着，但他的身体动了——他听到了。

画面里，阿晖的脸依然定格，但他的身体转向了左边。然后，一只穿着藏蓝色夹克的手臂伸进了画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画面恢复了。

阿晖的脸重新动了起来，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身后站着两个穿藏蓝色夹克的中年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苏姐，”阿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到了。”

苏醒盯着画面看了三秒，然后缓缓靠回椅背上。

“到了就好。”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晖到了！！】

【苏姐你是神！！！！】

【那两个人是谁？领馆的吗？】

【不管是谁，接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