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左手停了一秒。她看了一眼阿晖的画面——那张苍白的、满是汗水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种被逼到绝路、却又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晖，你相信我吗？”

没等对面有所反应，苏醒又说：“现在，立刻，把房间的灯关掉。”

阿晖愣了一下，但马上照做了。画面瞬间暗了下来，只能看到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分明。

“然后呢？”他的声音在发抖。

“趴在地上，爬到窗户下面。不要站起来。”

画面剧烈晃动，阿晖的身影从画面里消失了，只能听到衣服摩擦地板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到了。然后呢？”

“听我说。几分钟后，会有人从消防梯上来。他们会先敲你的门，如果你不开，他们会从窗户进来。”

阿晖的呼吸声更重了。

但你现在还有机会。你现在立刻从房间爬出去，走廊尽头有一个杂物间，门常年不锁。进去之后，躲在最里面的纸箱后面。他们会搜你的房间，但不会搜杂物间。等他们走了之后，你再出来。”

画面之外，在直播窗口无法照到的角落，苏醒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频繁地掐动起来。这一次的频率比刚才高出一截，指诀接连变化，一息之间在六壬与奇门之间来回校验了两次。

他的呼吸声更重了。

“但你现在还有机会。你现在立刻从房间爬出去，走廊尽头有一个杂物间，门常年不锁。进去之后，躲在最里面的纸箱后面。他们会搜你的房间，但不会搜杂物间。等他们走了之后，你再出来。”

“然后呢？”

“然后你离开那个公寓。今晚就回国。否则被他们带走，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阿晖的脸白了一个色号。

弹幕瞬间炸了：

【今晚就走？？这也太急了吧？】

【苏姐你确定吗？会不会太冒险了？】

【但是阿晖现在的情况，确实不能等了……】

阿晖沉默了两秒，然后画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好”。

苏醒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走廊里地毯上极轻的脚步声。阿晖的呼吸声很重，但脚步声控制得很好，几乎没有声音。

弹幕已经疯了，但所有人都在用最低调的方式表达——没有人刷屏，没有人发长句，只有零星的【保佑】【小心】【快走】在屏幕上飘过。

大约过了三十秒，苏醒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声，然后是更重的喘息声——阿晖进了杂物间。

“到了。”他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好。现在不要说话，不要动。把手机放在胸口，镜头朝上，关掉麦克风。等我的消息。”

苏醒的左手重新开始动。这一次，指诀的切换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分辨的程度——拇指在掌心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迹，一个指诀还没落定，下一个已经衔了上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呼吸节奏也开始变了。

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苏姐的手在桌子底下动？】

【她在干嘛？】

【主播不会真的是玄学大师吧？现场算命？】

苏醒没有理会弹幕。她的拇指碾过中指最末端的指节。那里传来的灼热比之前更甚，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还不是时候。”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大约过了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直播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阿晖那一片漆黑的画面和七万人屏住的呼吸——苏醒忽然拿起手机，切出了直播画面。

她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李警官，是我。”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李警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苏醒？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个M国网红博士生因看到机密文件被FBL跟踪，刚才有人摸到了他的住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确定？”

“我确定。他现在躲在一个杂物间里，暂时安全。但他需要立刻回国。”

“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让我和他——”

“不行。”苏醒打断他，“他的电话很可能也被监控了。你直接联系他，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介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你想怎么弄？”李警官的声音变得很沉。

苏醒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指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节上甚至能看到浅浅的掐痕。她咬了咬牙，说出了一句让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的话：

“他现在在我的直播间里。你从后台看直播，我当中间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醒能听到李警官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压着什么。

“苏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被监控的人开着直播，你告诉我要通过直播来指挥他逃跑？这不就等于——”

“不等于。”苏醒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把直播间设为私密了，屏蔽了所有海外IP。剩下的观众都是国内的。对方搜不到我们的直播。”

“可你的直播间本身就是个网络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