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时间，才晚上八点多，夜还长。

苏醒切回直播页面，弹幕还在刷刚才的事，热度丝毫没降。她没接话，只是抬手点开了下一个福袋。

福袋炸开，五个火箭飘过屏幕，连线接通。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弹幕静了一秒，然后猛地炸了。

【卧槽？？？】

【这不是阿晖吗？？】

【哪个阿晖？】

【就是那个！在海外超火的留学生博主！经常聊社会人文那个！】

【我关注他好久了！他怎么会连苏姐的线？】

【等等等等，是那个阿晖？？说过“熔炉论”的那个？？】

【“断层线说”也是他提的吧，当时被全网追着骂了三天】

【还有“铁幕之后”“数据沼泽”……这哥们的金句能出一本词典了】

【我记得他上过M国那边的官媒专访，被挂了整整一版面批判】

【笑死，越被骂越火，但他每次开直播都跟开座谈会似的，淡定得一匹】

【对！他之前连被人线下蹲点都面不改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屏幕里的年轻人大概二十三四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像是好几天没打理。背景是一面白墙，看不出在哪。他表情紧绷，嘴唇有点干，眼神时不时往旁边飘，像是在确认什么。

弹幕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以往连被官媒点名都能笑着调侃的人，此刻是真怕了。

“苏、苏姐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

苏醒看着那张脸，认出了他。她回归蓝星后，为了更好的适应原本的生活，闲暇时也会有意识地去刷一些视频，自然也刷到过他的切片，那些语出惊人的关键词她都记得，也知道这人见过不少大场面。能把他逼成这样的，绝不会是小事。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掐动，只一个呼吸的工夫，指诀便落定了。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这摊事，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苏醒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你现在不方便说话？”

阿晖愣了一下，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苏醒扫了眼弹幕——已经有眼尖的网友注意到他身后的白墙上有个极淡的投影，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被光源拉出的影子。

【阿晖你身后是不是有人？】

【他脸色好差，几天没睡了？】

【发生什么事了？】

苏醒没绕弯子：“你是来求救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晖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苏姐，我……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已经快两周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屏幕右上角跳——那是他自己画面的预览窗口，他在看自己身后的情况。

“最开始是出门的时候觉得有人跟着，我以为是自己多心。后来越来越明显，我换了好几次住处，每次搬完第二天，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弹幕开始紧张了：

【卧槽，这是stalker*吧？】

【阿晖你在哪个城市？报警了吗？】

【等等，他不是经常发视频说那边治安好吗？】

【那都是数据，数据能代表个屁的街角暗巷】

阿晖咽了口唾沫：“上周我报过警，来了两个警察，做了笔录就走了。结果第二天，那种感觉更重了。我感觉……我感觉报警好像让他们更……更 aggressive*了。”

他说“aggressive”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苏醒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注意到阿晖的画面里，那个投影似乎动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

“在一个短租公寓。”阿晖顿了顿，“我本来想买机票回来的，但是——”

“但是什么？”

阿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在挣扎：“苏姐，我……我还有一学期的实验，博士论文就差最后那点数据了。如果我现在走，之前三年全都白费了。我导师、我爸妈花了那么多心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音。

苏醒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阿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

她忽然抬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直播间的画面抖了一下，然后弹幕顶端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小字：直播间已设为私密模式。

弹幕瞬间安静了。

【？？？】

【苏姐你干嘛？】

苏醒没有解释。她继续操作，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开口，语气认真：

“各位，接下来的内容，我需要把IP地址在国外的网友请出去。很抱歉，这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为了保护你们——也为了保护阿晖。如果你们现在在海外，请自觉退出。我数三下之后，会开启IP过滤。”

她没有等弹幕反应，直接开始倒数。

“三。”

弹幕瞬间安静了。

“二。”

有零星几条弹幕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