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去查周永年的下落。如果有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们。”
孟老太太却叫住了她:“小苏师傅,稍等。”
苏醒回头。
“你刚才说……晚晴是被夺了气运?”孟老太太斟酌着措辞,“那有没有办法,直接找到她本人?”
苏醒沉吟了一下:“可以试试。但需要她常年用过的东西,越贴身越好,时间越近越好。不过——”她顿了顿,提前打好预防针,“已经十一年了,那些东西上还有没有沾染她的气息,不好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戴眼镜的女人——后来苏醒才知道,她是孟晚晴的亲妈,叫温如玉——立刻接话:“有!晚晴的房间一直留着,什么都没动过。”
苏醒挑了挑眉:“十一年了,都没动过?”
“没动过。”温如玉的声音微微发颤,“她走的那天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我……我一直想着,她哪天回来,还能住回自己的房间。”
苏醒点点头:“那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下楼,穿过客厅,走到走廊尽头。温如玉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还摆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支笔,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墙上挂着几张奖状,书架上摆着各种小摆件——陶瓷娃娃、玻璃星星、干花书签,都是二十来岁的女孩会喜欢的东西。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孟晚晴大概二十一二岁,笑得眉眼弯弯。
苏醒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灵识缓缓探出。
房间里确实残留着一些气息,但太淡了,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十一年时间,足够把一个人的痕迹消磨殆尽。
她睁开眼,对孟家人说:“气息很淡,但可以试试。我需要一点时间。”
温如玉紧张地问:“那……那我们能在这儿看着吗?”
苏醒想了想:“可以,但别出声,也别靠近。”
孟家人纷纷点头,退到门口,屏息凝神地看着。
苏醒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截红绳,一张黄纸,一把剪刀,还有——一个小纸人。
那小纸人只有巴掌大,剪得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手工。但孟家人没人敢笑。
苏醒把红绳系在小纸人腰间,又从书桌上拿起那本翻开的书——那是孟晚晴走之前读的最后一本书,扉页上还有她写的名字。
她闭眼,将灵识探入书中,细细地捕捉那一丝残留的气息。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片刻后,苏醒睁开眼睛,将书放回原位。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点在小纸人的眉心。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很低,低到门口的孟家人根本听不清内容,只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韵律在空气中流淌,像远山的钟声,又像深涧的流水。
温如玉只觉得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手。
忽然,那小纸人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被风吹过。但房间里根本没有风。
紧接着,小纸人缓缓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立在苏醒掌心,摇摇晃晃,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然后它转了转身子,脑袋——如果那也算脑袋的话——朝着某个方向定住了。
苏醒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了,”她说,“跟着它走,就能找到她。”
温如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孟致远愣愣地看着苏醒掌心那个小纸人,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是什么原理?”
阿玄在旁边小声说:“别问,问就是玄学。”
孟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沉声道:“备车。”
仅仅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从大院驶出。
最前面那辆车的引擎盖上,放着那个小纸人。它稳稳地立着,像一个小小的向导,不时转动一下方向,指引着司机往哪里拐。
孟致远开车,苏醒坐在副驾驶。后座上挤着温如玉、孟老太太,还有孟怀礼。阿玄被挤到另一辆车上了,正透过车窗朝孟致远比划着什么,孟致远假装没看见。
小纸人带着他们穿过大半个A市,从安静的林荫道开到繁华的主干道,又从主干道拐进一片新建的住宅区。
最后,它在一扇小区门口停了下来,面朝里面,一动不动。
“到了。”苏醒说。
车停稳,一行人下车。
这是一个中高档的小区,绿化很好,楼间距也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随便买的。温如玉看着眼前的环境,眼神复杂起来——她原本以为女儿这十一年过得水深火热,可这个小区……
她正想着,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小区的主路上,一个年轻女人正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匆匆走过。她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袋子勒得手指发红。购物袋里,隐约可见一袋五斤装的大米。
那女人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是普通的地摊货,整个人看起来……看起来像四十多岁。
那孩子趴在女人肩上,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病怏怏的,比同龄人小了不止一圈。他闭着眼睛,偶尔咳嗽两声,虚弱得像一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温如玉的目光定住了。
那女人的侧脸、那走路的姿势、那微微佝偻的背——
“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