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很快敛去情绪,温声开口:“这位就是阿玄说的……小苏师傅吧?请坐。”
苏醒没有客气,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阿玄坐在她旁边,冲孟致远挤了挤眼。
孟致远微微侧身,低声对老太太说:“奶奶,这位苏小姐上次在瓷韵雅集上,一眼就看出那尊香炉是赝品,眼力确实了得。只是这玄学方面……”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阿玄立刻接话:“孟致远你少瞧不起人。苏姐的玄学本事比鉴宝还厉害,上次龙虎山那个张守真在她面前都没讨到好。”
孟致远瞥他一眼:“张守真那是来晚了,不然那东西可落不到她手里。”
“那你倒是找个能让你大伯醒来的啊?”阿玄一摊手,“你不是找了一圈没人敢接吗?”
“阿玄。”孟致远还要开口,却听见他的小姑轻轻叫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
孟致远只好深吸一口气,闭嘴了。
孟老太太没有理会两个年轻人的斗嘴,只是看着苏醒,语气和缓地问:“小苏师傅,冒昧问一句,你师承何处?”
苏醒笑了笑:“无门无派,自己瞎琢磨的。”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轻轻“嗤”了一声,又立刻收住。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果然是个野路子。
但另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却若有所思地看了苏醒一眼,没有吭声。
孟老太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年轻人能自己琢磨出些门道,也是难得。”
苏醒敏锐地察觉到,那位戴眼镜的女人似乎在她说完“无门无派”后,目光变得更专注了。那种专注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她想起阿玄路上说的话——孟家是从政的。从政的人想得多,见得多,知道的事也多。在他们眼里,“无门无派”可以有两种解读:要么是真的没来头,要么是来头太大,不方便说。
她敢在龙虎山的道士都束手无策之后还上门,也确实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孟老太太没再多问,只是说:“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小苏师傅看看。怀远他……已经昏迷两天了,医院查不出任何问题,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怀远——孟怀远,A市二把手,孟家这一代的主心骨。
苏醒站起身:“人在哪?”
“楼上。”
孟致远在前面引路,一行人上楼。卧室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看见他们,欲言又止。孟致远摆摆手,推开门。
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平稳的波形,各项指标都正常。
苏醒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孟怀远的脸。
面相清正,眉宇间有官威,但此刻那层官威之上,笼罩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之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闪烁,但那些金光是破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
她伸出手,悬在孟怀远额头前方三寸,闭上眼睛,灵识探出。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不是本人遭劫,是被波及的。
她转过身,看向孟老太太:“他之所以昏迷,怕是和家里人有关。”
孟老太太一愣:“什么意思?”
苏醒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身上的问题,不是冲他本人来的,是冲着他至亲之人。换句话说,有人对他血脉最亲近的人动了手脚,结果波及到了他身上。”
孟致远忍不住问:“至亲之人?你是说……”
“他是不是有一个女儿?”苏醒看着孟老太太,“从小就运气特别好的那种。”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孟老太太的表情变了,旁边几个中年人也面面相觑。
阿玄瞪大了眼睛:“苏姐,你怎么知道的?”
苏醒没理他,只是看着孟老太太。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小苏师傅,这件事……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醒看着她,淡淡道:“面相上带着血缘牵连的痕迹。被反噬的人,眉间会有一缕丝线状的黑气,连接着那个被直接伤害的人。孟家大伯眉间的黑气,源头指向的是至亲晚辈。”
戴眼镜的女人和孟老太太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这姑娘,或许真是后者。
沉默了几秒,孟老太太缓缓开口:“怀明确实有一个女儿,叫晚晴。她……从小确实运气很好。小时候抓阄,一堆好东西里她偏偏抓到一枚古钱,后来那枚古钱被鉴定是唐代的珍品。上学考试,每次都是刚好压线进最好的学校。大学毕业那年,随便买张彩票都能中二等奖。”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可是十一年前,她失踪了。”
苏醒问:“失踪的原因?”
孟老太太叹了口气,看向旁边的中年女人。那女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晚晴读大学的时候谈了个对象,家里条件一般。怀远……哦,就是她爸爸,私下里去调查了一下,发觉那孩子好像心术不正,就没同意。可晚晴死心塌地,两人分分合合拖了两年多。毕业后,她留下一封信,说要和那个男孩子一起出去闯出一片天地,等功成名就再回来。等我们发现信,已经过了一天,人早就找不到了。”
“我们暗地里找了很久,”另一个中年人接话,“但一点消息都没有。那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