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里有人同情,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一天半没联系就急成这样?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说实话,工地上信号不好或者手机没电不是很正常?】
【对啊,我老公出差有时候两天不回消息,我也没这么大反应。】
【理解大姐的心情,但确实有点太敏感了。】
【可能家里条件不好,心理压力大吧。】
【但报警要48小时才立案是有道理的,万一人家只是手机坏了呢?】
苏醒扫了一眼弹幕,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语气柔和地岔开话题:“陈姐,看你们感情真好,一天要联系好几次。结婚很多年了吧?”
陈姐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二十年了……今年正好二十年。”
“二十年不容易,”苏醒说,“你们当初怎么认识的?”
提起这个,陈姐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一点,像是从紧绷的情绪里找到了一个出口:“我们是一个村的,从小认识。他家里穷,我家也穷。结婚的时候,连间像样的泥瓦房都没有,墙缝里塞着稻草,冬天冷风呼呼往里灌。”
她说着,眼神有些远:“那时候哪有什么婚礼啊,就两床被子凑到一起,请亲戚吃了顿粗茶淡饭就算成了。婚后头几年,我们两口子起早贪黑地干——他在工地上搬砖和泥,我在家里种地、喂猪、照顾老人。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吃顿肉都要等过年。”
苏醒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他手艺学出来了,从搬砖的变成了砌墙的,工资涨了点。我们攒了三年,又跟亲戚借了点,把泥瓦房推了,盖了两间砖房。”陈姐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再后来,他去城里工地上干,我留在村里。他每个月发了工资,自己留两百块吃饭抽烟,剩下的全打回来。有一年我生了一场大病,胆囊炎,疼得在地上打滚。他连夜从工地赶回来,背着我走了三里山路去坐车。到了医院,手术要交押金,他把卡里所有的钱都取出来还不够,又跑去跟工头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带着笑的:“手术后我住院七天,他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等我睡着了,就偷偷跑去医院旁边的工地扛沙袋——他打听到那边晚上也开工,扛一袋给八块钱。七天下来,他瘦了二十斤,我出院的时候他接我,我差点没认出他来。后来是护士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弹幕安静了下来,之前的质疑声渐渐消失了。
【泪目了……】
【这才是真正的夫妻。】
【好感动,苦日子熬出来的感情。】
【所以大姐才这么紧张他吧。】
“后来日子就好过些了,”陈姐继续说,“他肯吃苦,手艺也好,慢慢有人介绍他做大工的活儿。我们又把砖房翻成了两层小楼,前年终于盖了三层,装修好了,给两个老人安顿了楼下的房间,不用爬楼梯。孩子们也有了自己的屋子……”
她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苏醒老师,说实话,以前我们也没有一天要联系两三次的。他出去干活,有时候三五天才打一个电话回来,我也觉得正常。”
苏醒微微前倾:“那后来怎么变了?”
陈姐的表情认真起来:“是因为村里出了件事。”
她咽了咽口水:“前年,隔壁村有个小孩,在城里读高中,成绩很好的。放暑假的时候他说要跟同学去爬山,就跟家里说了一声出门了。那天晚上没回来,他爸妈以为他在同学家过夜,没在意。第二天也没回来,打电话关机,他们才开始急。等到第三天报了警,警察在山里找了整整一天,最后在一处悬崖底下找到了——人是爬野山,不小心踩空摔下去的,手机摔碎了,根本打不出去。”
陈姐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法医说是失温死的,其实摔下去的时候人还活着,腿摔断了动不了,手机又坏了,山上夜里只有几度……如果早两天找到,如果家里人早点发现不对劲……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我们在旁边听着,那个警察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失踪后的头二十四小时是最关键的,很多时候人还活着,只是被困住了,早点报警,就多一分希望。’”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从那以后,我们家就定了个规矩——谁出门在外,每天至少报两三次平安。早上到了报一次,中午吃饭报一次,晚上睡前报一次。有时候他忙,就发个语音,就几秒钟,说一句‘到了,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苏醒的眼神慢慢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安慰,而是沉了下来。
她一字一顿地问:“陈姐,你的意思是——你丈夫每天都会主动跟你联系两三次,风雨无阻,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他平安?”
“对。”陈姐点头,“我们两口子都记着那个警察的话。”
“那现在……”苏醒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他已经一天半没有消息了?”
陈姐的嘴唇开始发抖:“对。一天半了,他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我发过去的消息,全都没回。电话能打通,但没人接。”
弹幕彻底安静了一秒,然后猛然炸开:
【一天半……每天三次的话,那就是至少漏了四五次报平安?】
【完了,这绝对不正常。】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根本不是小题大做!】
【一个每天都报平安的人突然失联一天半,要么人出事,要么手机被控制。】
【主播快去看看!】
【求求了一定要找到人!】
苏醒“唰”地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锐利的神色。
她仔细看了看陈姐的脸,印堂处那团乌云里的青气还在,没有消散。
还有救。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还不算太晚。
“陈姐,你方便把那个工地的具体位置发我吗?”苏醒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拿起外套,“我现在过去看看。”
陈姐愣住了:“现、现在?苏醒老师你要亲自去?”
“对,”苏醒已经走到门口换鞋,“这件事光靠电话问不清楚,我得去现场看看。你把地址发过来。”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主播亲自出马!】
【现场直播!】
【注意安全啊!】
陈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好、好,我马上发!谢谢苏醒老师!谢谢!”
苏醒挂了连线,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A市城北,龙泉山隧道工程。离她住的地方大概四十公里,开车得一个小时。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直播,对着镜头说:“各位,我现在去那个工地现场看看。路上可能会有点颠,大家将就着看。”
弹幕疯狂刷屏:
【冲冲冲!】
【主播开慢点!】
【注意安全!】
【这波太硬核了!】
四十分钟后,苏醒的车拐进了城北的山路。
远远的,她看见前方那座山——龙泉山,不高,但山势绵延,像一条卧龙盘踞在A市北边。隧道工程要从山腰穿过去,打通连接城北新区和老城区的快速路。
苏醒看着那座山的走向,眉头微微皱起。
这山的走势……
她没来得及细想,车已经开到了工地附近。远远的,她看见工地入口处围着蓝色铁皮围挡,但围挡外面又拉了一圈警戒线,还有两个保安模样的人在巡逻。
不对劲。
苏醒把车停在路边,拿着手机下车。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开始刷:
【怎么围起来了?】
【警戒线?出事了?】
【那两个保安在干嘛?】
苏醒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慢走近。那两个保安看了她一眼,没在意,继续抽烟聊天。